傅景年把一份協議推到我面前，說：“林晚，下個月青山民宿換主人，你把字簽了，工資補到年底，就當這五年的交代?！?br>我在青山民宿待了五年，從前臺做到管家，從客人投訴到屋頂漏雨，都是我一手扛下來。如今他一句“交代”，就要把所有爛賬塞進我懷里。
傅景年說這話的時候，手里翻著新一季房價表。頭也沒抬。語氣像在問早餐要不要加蛋。
我正彎腰給他整理住客登記冊。上周暴雨后留下的維修單散了一桌。
手停在紙頁邊緣。
紙角壓進皮肉里，疼得很清楚。
“傅總，您說什么？”
我直起身，嗓子發干。
聲音落在空蕩的茶室里，輕得不像我的。
傅景年終于抬頭。
三十五歲，穿白襯衫，袖口挽到小臂?？腿艘娝伎?，說傅老板干凈，像山里出來的一陣風。
只有我知道，這陣風吹到誰身上，誰就得替他擋雨。
“協議在這里?！彼压P放到紙上，“你簽完，承認去年到今年所有差評，所有安全問題，都是你個人管理不當。以后有人追問，跟青山沒關系，跟我也沒關系?！?br>我看著那幾行字。
房屋漏水。
客人摔傷。
夜間門鎖失靈。
食材變質。
每一條后面，都寫著我的名字。
“這些不是我造成的。”
“誰造成的不重要?！?a href="/tag/fujingnian2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傅景年低頭看表，“重要的是，沈家那邊明天來驗看。他們要買下青山，不能帶著這些臟東西。”
門被推開。
沈知月走進來，身上是新買的米色長裙，鞋跟踩在木地板上，一聲一聲，像敲在我臉上。
她笑著看我。
“林管家，你別這么難看。景年已經很照顧你了。換成別人，早讓你賠錢了。”
我捏著那支筆，沒動。
沈知月走到傅景年身邊，手搭上他的肩。
“以后青山由我接手。你五年也累了，正好休息?！?br>傅景年沒推開她。
他只看著我。
“簽吧。別讓我難做。”
我看著他。
五年里，我沒有周末，沒有節假日。客人半夜發燒，我背著藥箱去敲門。屋頂漏雨，我穿著雨衣爬上瓦片。前臺小妹哭著要辭職，我替她擋下客人的罵。廚房師傅鬧脾氣，我凌晨四點去鎮上買菜。
青山民宿最火的那兩年，傅景年在鏡頭前說，他把民宿當家。
家里壞掉的每一塊磚，都是我補的。
“傅總?！蔽覇?，“如果我不簽呢？”
他臉色沉下去。
“林晚，別鬧?！?br>沈知月笑出聲。
“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？青山缺了誰都能轉，缺了你，最多亂兩天?！?br>我低頭看協議。
最后一頁，賠償條款空著。
空著的地方，比寫滿字還難看。
“筆給我?！?br>傅景年松了口氣，把筆推近。
我簽下名字。
林晚。
兩個字落下去，茶室里安靜了幾秒。
沈知月拿起協議，像拿走一件戰利品。
“還挺識趣。”
我把筆蓋扣上。
“傅總，我今天就走。”
傅景年皺眉。
“沒必要這么急。你把交接做完?！?br>“協議上寫了，我從簽字這一刻起，不再參與青山任何事。”
我把工牌摘下來，放在桌上。
那塊木牌被我摸了五年，邊角都圓了。
傅景年盯著它。
“林晚，你別拿離職威脅我。”
我笑了下。
“你想多了?！?br>沈知月抱著協議，語氣輕快。
“走就走吧。前臺那幾個小姑娘我也看會了，不就是訂房退房，端茶倒水嗎？”
我看向她。
“祝你順利。”
她臉上的笑停了一下。
傅景年站起來。
“林晚，你那間小庫房的鑰匙留下。”
我從口袋里取出一串鑰匙。
一把一把拆下來。
前臺抽屜。
布草間。
廚房后門。
山頂小院。
老井旁的工具房。
最后剩下一把黑色小鑰匙。
傅景年伸手。
“還有那間舊客房。”
我把鑰匙握回手里。
“那間房不能開?！?br>沈知月立刻問：“為什么不能開？里面藏了見不得人的東西？”
傅景年也看我。
我說：“五年前那場山體滑坡后，墻體受過傷。里面放著舊梁木和備用支撐，開了要出事?！?br>沈知月嗤了一聲。
“嚇唬誰呢？那么好的山景房空著，簡直浪費?！?br>我把鑰匙放在掌心。
“這把我帶走。你們真要開，找鎮上的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