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德海把一張一千萬的支票拍在我面前的時候，眼神像在打發要飯的。
我看了三秒。
拿了。
三個月后，我蹲在碼頭上給生蠔分類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趙念念的短信："你死哪兒去了？！"
我瞥了一眼，扭頭問旁邊的老周。
"叔，你看我這只蠔，配不配當蠔王？"
老周把嘴里的煙一吐。
"你那破手機震得跟上岸的魚似的，攪我思路，這局撬生蠔比賽不算！"
我笑了笑，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礁石上。
趙總，您那一千萬，我拿來夾在《水產養殖學》第三章當書簽了。
挺好用的，就是有點厚。
您問我后不后悔？
嗯……您要不先看看您酒店里那批頂級生蠔是從哪兒進的貨？
第一章
趙德海這個人，我研究了兩年。
西裝永遠是定制的，袖扣是某個我叫不上名字的歐洲品牌，說話的時候喜歡用食指敲桌面，頻率越快說明越不耐煩。
此刻，他的食指敲得像打字機。
"坐。"
我坐下了。
他辦公室在四十七樓，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天際線。桌上擺著一張全家福，趙念念站在他右邊，笑得燦爛。
照片里沒有我。
"陳洋，我直說。"
趙德海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，推到我面前。
"打開看看。"
我打開了。
一千萬。
中國銀行的支票，上面的數字寫得工工整整，簽名是趙德海的——我認識，他簽合同的時候就這個筆跡。
"趙叔——"
"別叫我叔。"他的食指停了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，"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。念念跟你在一起兩年了，我沒攔過。但你也清楚，你的條件，配不上她。"
我沒說話。
"學歷，普通二本。工作，念念公司里一個小小的行政專員——說難聽點，那個崗位是我給念念面子才沒裁掉的。"
他每說一句，聲音就平靜一分。
不是憤怒。
是陳述事實。
這比憤怒更讓人難受。
"家庭呢？你簡歷上寫的，父母早亡，爺爺撫養長大，老家在……"他低頭看了眼桌上的文件，"東海鎮？一個漁村？"
他說"漁村"兩個字的時候，嘴角有一個很輕的弧度。
不是嘲笑。
比嘲笑更難受——是憐憫。
"趙叔。"
"我說了，別叫我叔。"
"趙總。"我糾正了稱呼，"您想讓我怎么做？"
趙德海抬起下巴，朝那張支票努了努。
"拿了錢，消失。干干凈凈地離開念念的生活，不要再聯系她。一千萬，夠你回你那個漁村過一輩子了。"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甚至有點"慷慨"。
就好像他在做慈善。
一千萬買斷一個窮小子的愛情，在他眼里大概跟超市買打折商品差不多。
我低頭看著那張支票。
一千萬。
說實話，對大多數人來說，這是一筆巨款。
"陳洋，你是個聰明人。"趙德海站起來，走到落地窗前，背對著我，"聰明人應該知道什么叫識時務。念念遲早會嫁給門當戶對的人，你現在走，還能拿一筆錢。拖下去，你什么都得不到。"
他頓了頓。
"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。"
"不用。"
趙德海轉過身，皺了皺眉。
"什么？"
我把支票從信封里抽出來，折了兩下，塞進褲兜。
"我說不用考慮。"
趙德海愣了兩秒。
然后他的表情變了。
不是意外。
是……鄙夷。
對，就是那種"果然如此"的鄙夷。在他的劇本里，一個窮小子在一千萬面前毫不猶豫，正好驗證了他對我的所有判斷——貪財、沒骨氣、不配。
"行。"他坐回椅子，從筆筒里抽出一支筆，"簽個協議。"
"不簽。"
他又愣了。
"你要是不簽——"
"趙總。"我站起來，把椅子輕輕推回原位，"錢我拿了，人我也會消失。但協議不簽。您信不信我，隨您。"
說完我轉身就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我停了一下。
"對了，趙總。"
"什么？"
"念念過敏體質，對芒果和蝦過敏，您可能不知道——她每次陪您吃飯，為了不掃您興，從來不說。您以后注意一下。"
趙德海的食指又開始敲了。
頻率比剛才快了一倍。
我沒等他回話，拉開門走了出去。
秘書劉明站在門口，看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