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著全小區(qū)鄰居的面，小兒媳張燕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家賊。
"五萬塊錢，昨天還在抽屜里，今天就沒了。這屋子里就住著咱三個人，我沒拿，周明沒拿，那是誰拿的？"
張燕的聲音尖得能劃破玻璃，整棟樓的人都探出頭來看熱鬧。我站在單元門口，手里還拎著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排骨。今天是周明的生日，我早上五點就起來排隊，想給他燉個湯。
周明從屋里沖出來，臉漲得通紅。我以為他要幫我說話。
他一把奪過我手里的塑料袋摔在地上，排骨散了一地。
"媽，你到底拿沒拿？"
我看著他的眼睛，那雙眼睛我看了三十五年，從嬰兒到少年到現(xiàn)在這副面孔。我張了張嘴，還沒來得及說一個字。
張燕已經(jīng)把我柜子里的衣服全扔了出來。幾件打了補丁的秋衣，兩條褪了色的棉褲，一個裝著降壓藥的布袋子，像垃圾一樣堆在樓道里。
"周明，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媽，你就說句公道話。"
周明沒看我。他走到單元門邊，把門禁卡從我脖子上扯了下來。
"你先出去住幾天吧。等這事兒弄清楚了再說。"
三樓的王秀芬趴在陽臺欄桿上，嗑著瓜子往下看。四樓的老劉頭叼著煙，連煙灰掉了都沒注意。沒有一個人說一句話。
我在這個小區(qū)住了六年。六年里我?guī)兔考颐繎羰者^快遞、澆過花、帶過孩子。
此刻沒有人開口。
張燕的聲音又響起來："走走走，別在這兒杵著丟人了。自己做了什么事心里沒數(shù)嗎？"
周明已經(jīng)轉(zhuǎn)身回了屋。門在我身后關(guān)上了。
我蹲下來，一件一件把地上的衣服撿起來，疊好，塞進那個買菜用的小推車里。指甲刮過水泥地面，磨出一道血印子。
六年前老伴周德福走的時候，我把自己的退休金存折交給了周明。每個月三千八，一分不剩全打進他的賬戶。我以為這是一個母親能做的最對的事。
我推著小推車走到小區(qū)門口。保安老趙猶豫了一下，遞給我一瓶礦泉水。
"周阿姨，您上哪兒去？"
"不知道。"
我確實不知道。大女兒周敏嫁到了城東，坐公交要一個半小時。我翻了翻口袋，零錢加起來不到五十塊。
手機響了。周明發(fā)來一條消息：把你那**商***的密碼發(fā)我，我查一下流水。
他不是在查我有沒有偷那五萬塊。他是在查我還有沒有別的錢。
我把手機關(guān)了。
小區(qū)門口的長椅上坐了兩個小時。天黑了，十月的風已經(jīng)冷了。
我撥通了大女兒周敏的電話。
"媽？怎么這個時候打電話？"
"敏敏，媽想去你那兒住幾天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。周敏的聲音變了："出什么事了？"
"沒什么大事，就是想你了。"
"媽你別騙我。你聲音不對。"
我沒說話。
"媽你在哪兒？你等著，我讓建國開車來接你。"
四十分鐘后***的車停在小區(qū)門口。他下車看見我坐在長椅上，身邊堆著一小推車的衣服和一袋散了的排骨，愣了兩秒，然后把所有東西搬上了后備箱。
全程他沒問一句話。
車開到一半，我的手伸進棉襖內(nèi)襯的夾層里，摸到了那個硬硬的小本子。老伴走之前，握著我的手說了最后一句話："素琴，內(nèi)襯里有個東西，不到活不下去的時候別動。"
六年了。我從來沒動過。今天之前我甚至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。
到了周敏家，她開門看見我的一瞬間，眼圈紅了。
"媽，是不是周明欺負你了？"
"先讓**進屋。"***在后面輕聲說。
周敏把我領(lǐng)進客廳，倒了杯熱水遞給我。她的房子不大，六十多平的老小區(qū)兩居室，但收拾得干凈。茶幾上擺著她女兒的作業(yè)本。
"媽你跟我說實話。"
我喝了一口水，把今天的事從頭說了一遍。
周敏聽完沒有哭，也沒有罵。她站起來，走到陽臺上站了很久，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(jīng)平靜了。
"媽，你以后就住這兒。我明天把小房間收拾出來。"
"會不會太擠了？甜甜還要寫作業(yè)。"
"不擠。"周敏的聲音很穩(wěn)，"這是你家。"
***從廚房端出一碗熱面條，放在我面前。蔥花雞蛋面，面條煮得軟爛，適合老人的牙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