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曼曼把那只雪白的鱷魚皮包放在圓桌正中時，我就知道今天這場酒會，她不是來敘舊的。
那只包白得扎眼，皮面在云瀾酒店頂樓偏暗的金色燈光下，泛著一種刻意的、昂貴的光。圓桌轉動的時候，它就慢吞吞地從每個人眼前滑過去一遍。冷盤已經擺齊了，蜜汁叉燒，拌螺片，還有一碟甜得發膩的桂花糯藕。
“林霧，你嘗嘗這個糯藕，聽說是這兒的招牌。”
杜姐用公筷夾了一片放進我的碟子里。杜姐是以前我們項目組的副主管，離職三年了，身上還帶著股到處替人圓場的熱乎勁。
我笑笑，咬了一口。確實太甜，糖黏在牙上，讓人不大舒服。
“曼曼現在是真不一樣了。”坐在我左邊的孫晴一邊翻手機，一邊用眼角掃那只包，“這包得六位數吧，我上個月在柜臺看見同款，連柜姐都沒敢多問。”
李曼曼抿了一口水。她今天穿了一件香檳色真絲襯衫，脖子上的鉆石墜子很大，隨著她說話一晃一晃。
“哪有那么夸張。”李曼曼的聲音很輕，帶著特意練出來的溫柔，“陳硯非要買。我說家里包太多了，他偏不聽，說我陪他熬到今天，該用點好的。男人嘛，賺了錢總想顯擺。”
我低著頭，用濕巾擦手。指甲縫里有一點下午幫會場搬資料時沾上的灰，怎么擦也擦不干凈。我今天穿了一套黑色舊西裝，袖口被桌沿磨得發亮。我悄悄把袖子往下拉了拉，遮住手腕上那只舊表。
“林霧，你現在在哪兒高就？”李曼曼忽然看向我，目光落在我的袖口，“我聽人說，你前陣子把房子賣了，還在給人打雜？現在日子不好過吧。”
“還行，按時吃飯。”我倒了杯茶，茶水很燙，白霧升起來，熏得眼鏡片發白。
“那就好。”李曼曼嘆了口氣，把手搭在桌沿上，那枚大鉆戒閃了一下，“女人最怕走錯路。我前幾天還跟陳硯說，要是你混不下去，就到他公司做個行政。熟人總比外人放心。”
圓桌旁安靜了一瞬。
孫晴抬頭看了我一眼，又很快低下去。杜姐端起杯子喝茶，茶蓋碰在杯沿上，響得有些尷尬。
我摘下眼鏡，用衣角擦了擦，重新戴上。
“謝謝，暫時不用。”
“別跟我客氣。”李曼曼笑得眼睛彎起來，“咱們當年同一間辦公室，吃過同一盒外賣。你現在這樣，我看著也心疼。你看你，都老了。”
桌上的菜慢慢涼了，糯藕的糖汁在碟子里凝成一層亮殼。
李曼曼今天的話特別多，從她家新換的江景大平層，聊到陳硯剛拿到的那筆大錢。杜姐和孫晴在旁邊附和，偶爾問上一兩句，氣氛像一件硬撐出來的禮服，漂亮，硌人。
“林霧，我記得你以前住南橋那套老房子吧？”李曼曼捏著細腳杯，聲音放輕，“那地方挺值錢的。你后來真賣了？”
“賣了。”我夾起一片涼掉的叉燒，甜味已經膩成了苦味。
“可惜了。”李曼曼把酒杯轉來轉去，“那時候大家都說你瘋了。為了一個剛創業的窮小子，把**留下來的房子賣了。后來呢，人家混出來了，你倒什么都沒撈著。”
圓桌邊又安靜下來。孫晴放下叉子，杜姐看著我，想說話又咽回去。
我沒說話，把手放在膝蓋上。
“曼曼，好好的提以前干嘛。”杜姐往她碟子里夾菜，“今天是來喝酒的。”
“我就是感嘆一下。”李曼曼笑了笑，把菜撥到一邊，“當年林霧多硬氣啊，說自己眼光準，說那人一定能成。結果呢，房子沒了，名聲也沒了。”
她看向我，眼里是壓了很久的痛快。
“我聽說，那男的后來結婚了。林霧，你該不會到現在還在等人家回頭吧？”
孫晴小聲叫她：“曼曼。”
李曼曼沒停。
“你別怪我說話直。女人到這個年紀，最要緊是認命。你當年要不是腦子熱，今天也不至于穿這種衣服來酒會。”
我把茶杯放下，看著她。
“李曼曼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她挑眉，“我說錯了嗎？”
“你今天叫我來，就是為了說這個？”
“怎么會。”李曼曼笑得更甜，“我是想幫你。陳硯公司馬上要辦答謝晚宴，全行業有頭有臉的人都來。你要是真想找份體面工作，我可以給你安排個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