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林夏，你來得正好，關門。"
林建明沒有抬頭，手里握著那支他慣用的黑色簽字筆，在桌上一疊文件旁邊緩緩轉動。窗外是整棟寫字樓最好的景，三十二層，整個東城一覽無余。
林夏關上門，在對面坐下。
十五年了，她坐在這把椅子上不知道多少次，從來沒有覺得這間屋子讓人難受。今天有些不同，空調明明開著，但她感覺不到風。
"建明，出了什么事？"
"這季度的工作，我仔細想過了。"林建明終于抬起頭，臉上掛著林夏從小看到大的那種笑，親切，溫和，帶著一點她一直誤認為是信任的東西，"你做事，我是放心的。建明集團走到今天這一步，你功不可沒。"
林夏從包里取出一份方案："我做了兩套預案，一套面向監管機構，一套面向媒體。現在輿情還沒全面發酵，這個時候介入，損失可以控制到最小。"
"方案先放著。"林建明把那疊紙輕輕推到一邊，沒有看，"我今天找你說的，不是這個。"
"那是什么。"
"公司現在面臨的情況，你比我清楚。"他慢慢站起來，踱到窗邊，背對她，"產品的事捂不住了，監管那邊已經派人過來了，網上已經有帖子在發酵，受害者家屬也開始聯系律師。這個時候，公司需要一個說法，一個能讓外界接受的說法。"
"嗯。"林夏應了一聲，等他說下去。
"我需要你出一份**。"
他從抽屜里取出一張紙，放到桌上，推到她面前。
林夏低頭看，第一行字是：本人林夏，系建明集團首席公關總監，現就公司旗下營養補充系列產品成分不合規事件作出如下說明。
她從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，慢慢把那張紙放回桌上。
"你要我說，這是我一個人的決定，供應鏈審核疏漏由我負全責，與公司高層決策無關。"她的聲音很平，像在陳述一件與她無關的事。
"你理解就好。"
"還要我****。"
"林夏，你仔細想想。"林建明轉過身，口氣溫和得像是在替她分析，"你是公關總監，產品上市前的媒體審核、供應鏈信息把控，按職責分工，這本來就在你負責的范圍之內。外界需要一個說法，由你來給，是最合情合理的。"
"最合情合理。"林夏把這五個字重復了一遍。
十五年前，她大學畢業，放棄了市里一家大型廣告公司的錄用通知，來給剛起步的親哥做公關。那一年公司連正經辦公室都沒有，她在出租屋里搭了一張折疊桌，一個人寫了三個月的稿子，用一篇幾千字的新聞稿換來了第一個愿意合作的媒體。
這十五年，建明集團從一個沒人知道的保健品小廠，做成了年營業額超過二十億的上市候選公司，三十七次公關危機，大大小小，沒有一次翻過船。
現在，她親哥要她簽一份認罪書，然后滾出公司。
林夏沒有去拿那張紙。
"你簽不簽？"林建明的聲音沒有變化，還是那個溫和的調子，但話里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。
林夏抬起頭，正對上他的眼睛。
"媽**用藥費，下個月是不是該打了。"林建明說，聲音輕描淡寫，好像只是隨口提起，"她這個病，一停藥就容易出問題，上次醫生也是這樣說的。"
林夏一動不動坐在那里，看著她親哥。
母親患病三年，每個月的用藥費、護理費，加起來將近兩萬塊。這筆錢一直走公司的賬，是林建明當初答應她的。
她終于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。
"我需要一天時間想一想。"
林建明把那支筆放到桌上，重新坐下，翻開面前的文件，"可以，但不能超過明天下午兩點。"
林夏站起來，拿起包，走到門口，停了一下，沒有回頭，開門出去了。
沈薇在公司門口的咖啡店等她。
見到林夏的臉，沈薇把剛端起來的杯子放下："怎么了。"
"他想讓我簽一份**，說供應鏈審核的問題是我的失職，然后辭職。"林夏在她對面坐下，把今天發生的事說了一遍，聲音沒有起伏。
沈薇盯著她看了好幾秒，"他在開玩笑？"
"不是。"
"那個營養補充系列，投訴最厲害的是鈣鎂鋅那款，那款產品從定價到供應商選擇，全部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