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個月老舅打電話，語氣親熱得不得了。
“自家榨的花生油，純天然無添加，要不要來點？”
我一聽是自家人，爽快說：“來20斤吧。”
油送到家，老舅笑瞇瞇伸出三根手指：“一斤30，便宜你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超市品牌花生油才19塊8，他這“親情價”貴出一大截。
我沒吭聲，付了600塊。
可后來鄰居告訴我，同樣的油，老舅賣給外人才18塊。
那一刻才明白，原來我不是親外甥，我是提款機。
01
上個月，老舅的電話打過來。
“小宇，在家嗎？”
他的聲音隔著聽筒都透著一股油膩的熱情，像剛出鍋的油渣。
“在呢，老舅，有事？”
“沒事就不能找你啦？關心關心你嘛。”他頓了頓，話鋒一轉，“對了，家里新榨了一批花生油，那叫一個香！純的很，沒一點外面的科技與狠活。”
我腦子里立刻浮現出他那張笑起來眼角皺紋能夾死**的臉。
“行啊，好事。”
“給你寄點過去嘗嘗？自己家人，吃得放心。”
“不用了，我下周剛好回去一趟，自己拉就行。要多少錢？”
“錢不錢的，說那個干啥。”他語氣里的推辭假得像塑料花，“你看著給就行。”
我懂這種“看著給”的套路。
我說：“那不行，親兄弟明算賬。你開油坊也要成本。這樣，給我來20斤。”
“好嘞！給你留著最好的頭道油！”
一周后，我開車回老家。
車剛進院子，老舅就拎著兩個碩大的塑料油桶迎出來，滿面紅光。
“小宇回來啦！快進屋，你舅媽做好飯了。”
他把油桶“哐”地一聲放在我后備箱，沉甸甸的。
吃完飯，我準備走，拿出手機準備轉賬。
“老舅，油錢多少？”
他正剔著牙，聞言放下牙簽，不緊不慢地朝我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。
“咱自家人，我還能多要你錢？一斤就算你三十，圖個吉利。”
我點開計算器的手停在半空。
三十？
我記得清清楚楚，上周去樓下超市，貨架上最好的魯花壓榨一級花生油，促銷價，19塊8一斤。
他這土油坊出來的，比品牌貨貴了百分之五十。
空氣安靜了幾秒。
他臉上的笑容不變，但眼神里多了不容置疑的催促。
我媽在旁邊輕輕碰了我一下，使了個眼色。
我沒說話，點點頭，打開微信，轉了六百塊過去。
“老舅，收下。”
“哎，這就對了嘛！”他手機“叮”地一聲響起，他看都沒看，揣進兜里，臉上的笑容瞬間真實了許多，“路上開車慢點。”
車開出村口，我心里的憋悶像發酵的面團，越脹越大。
這不是錢的事。
這是一種被當成傻子的侮辱。
一種被“親情”明碼標價的惡心。
回到城里的家，我把那兩桶金**的油放在廚房角落，一次也沒動過。
看著它們，就像看著一個笑話。
轉折點發生在前天。
我媽打電話過來，閑聊中說起我那個回老家上學的表弟，老舅的兒子。
“你弟他們學校，最近組織去食堂后廚參觀，說是要搞什么食品安全教育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猜怎么著？他們食堂用的油，就是你老舅油坊送的。學校采購，量大，你老舅給的價格特別實惠。”
我心里一動，隨口問：“多實惠？”
“聽你舅媽說，好像是……一斤十八。”
電話那頭，我媽還在絮絮叨叨說著老舅多會做生意，多疼他兒子。
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。
血液“嗡”地一聲沖上頭頂，耳朵里什么聲音都沒有，只有那兩個數字在反復碰撞。
三十。
十八。
賣給親外甥，三十。
賣給學校食堂，十八。
我不是親人。
我甚至不是個外人。
我是那個可以被隨意宰割，還得笑著付錢的冤大頭。
掛了電話，我站在窗邊，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。
城市的光影切割著我的臉，一半明，一半暗。
過去二十多年里，一幕幕相似的場景，像潮水一樣涌上心頭。
我爸媽當年東拼西湊，湊了兩萬塊錢，給他買了第一臺榨油機。他說，等賺了錢馬上就還。二十年過去了，油坊越開越大，錢的事，他再也沒提過。我爸媽要面子，也從沒主動要過。
我高考那年，穩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