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 小滿的鼻子
親子鑒定中心的自動門開合第三次時，黎南梔抱著孩子站在門口，臉色比門口那盆發財樹還綠。
發財樹葉子發黃，至少還能怪物業澆水不勤。她看我的眼神，像我剛把她的人生澆成了泡面湯。
“秦硯舟，你瘋了？”她壓低聲音，手指攥著孩子的小毯子，“小滿才三個月，你把他帶到這種地方？”
我看了眼她懷里的孩子。
秦小滿睡得很熟，嘴角還掛著一點奶漬，完全不知道大人們已經把日子過成了低配懸疑劇。
我把預約單遞過去，上面寫著三組采樣人。
我，孩子，梁既白。
黎南梔只掃了一眼，臉就繃住了。
幾步外，梁既白站在走廊拐角，手里拎著一只兒童銀鐲禮盒，像來錯了片場的伴郎。
他今天穿得很得體，淺灰大衣，黑框眼鏡，笑起來溫溫和和。要不是我在小滿百日宴上親耳聽見有人說孩子鼻子像他，我也會覺得他只是一個熱心到過分的“老朋友”。
“硯舟，”梁既白先開口，語氣輕得像怕驚醒空氣，“有話可以坐下來談，沒必要鬧到這里。”
我點點頭，把他那份申請表也遞過去。
“坐下來談過了。”我說，“你們都嫌我聽不懂，那就讓科學說普通話。”
黎南梔的呼吸一下亂了。
二十分鐘前，酒店包廂里還掛著“秦小滿百日快樂”的氣球。
我爸媽在老家來不了，只托人送了金鎖。我岳母唐秀琴負責招呼親戚，端著一張“我女兒嫁得不錯但還能更不錯”的臉，滿場巡視。
梁既白來得最晚。
他一進門，黎南梔就抱著小滿迎過去。孩子原本哭得像小水壺開鍋，一到他懷里，居然眨巴兩下眼睛，笑了。
包廂里有人開玩笑：“哎喲，小滿跟既白真有緣，這鼻子也像。”
另一個人接得更響：“是啊，秦先生你別介意，孩子小時候誰帶得多像誰。”
我夾菜的手停在半空。
我從孩子出生到現在，夜奶是我沖，尿不濕是我換，黃疸復查是我排隊，半夜抱著他在客廳繞圈繞得地板都快認我當爹。
他要真誰帶得多像誰，應該長得像我的黑眼圈。
黎南梔聽見后，沒立刻反駁。
她把小滿的**往下拉了拉，笑得有點硬：“孩子像誰不重要，重要的是有人真心疼他。”
那句話像一根魚刺，卡在我喉嚨里。
我放下筷子，問她：“那我算什么？”
她皺眉：“今天孩子百日，你非要在這里較勁？”
梁既白也笑著打圓場：“硯舟，親戚開玩笑，別上綱上線。”
我看著他抱小滿的姿勢，熟練得像排練過。手掌托住后頸，拇指輕輕壓著小毯邊角。
他甚至知道小滿左耳后面怕*。
我站起身，把手機里的預約短信亮出來。
“既然像誰不重要，”我說，“那就把重要的人都叫上。”
包廂里的笑聲像被人拔了電。
現在，鑒定中心走廊里，黎南梔盯著我，眼睛泛紅，像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“你這是羞辱我。”
我把筆放在桌上。
“不是。”我說，“羞辱是你讓另一個男人抱著我兒子，聽別人說像他，還讓我別介意。”
梁既白臉上的笑終于淡了。
唐秀琴踩著高跟鞋趕到，手里還提著百日宴打包的糕點盒。她一看見中心門牌，嗓門直接拔高。
“秦硯舟，你要把我們黎家的臉丟到哪里去？”
我提醒她：“阿姨，南梔姓黎，是跟她爸姓。您姓唐，不用替黎家全勤打卡。”
唐秀琴被噎住，糕點盒晃了一下，里面的紅雞蛋滾出一顆，在地上咕嚕嚕轉。
小滿被聲音驚醒，張嘴哭了。
黎南梔立刻拍著他的背，眼淚掉下來：“你看見了嗎？你把孩子嚇成這樣。”
我伸手想接孩子，她往后躲了一下。
那一下很輕，像本能。
我的手停在半空，掌心涼了一片。
前臺護士看多了這種場面，拿著登記夾出來，聲音平穩：“幾位先確認一下，成年人采樣需要本人同意，孩子由監護人確認。請不要在大廳爭吵，會影響其他人。”
我收回手，在表上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秦硯舟三個字落下去時，我心口空了一塊，又被什么東西頂住。
黎南梔盯著我的筆尖，低聲說：“你今天簽了，就沒有回頭路。”
我笑了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