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坐在我家客廳里。
沙發上，她翹著腿，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扶手。
陸嬌把一份文件擺到了茶幾正中央。
我本來沒太在意。
婆婆每個月總要來幾趟，不是送湯就是送水果，說是想兒子。
可今天，她兩手空空。
我下意識掃了一眼那份文件。
****，印得工工整整。
陸執說過，咱們的家，誰也不能插手。
我一直覺得，這是我們婚姻里為數不多還算牢靠的東西。
我拿起文件細看。
房產轉讓協議。
上面的地址，是我爸媽留給我的陪嫁房。
過戶對象那一欄，填的是陸嬌的名字。
"沈曼，那套房空著也是空著。"
"**妹下個月訂婚，總不能連個婚房都沒有吧？"
"簽了，又不是外人，肥水不流外人田。"
"再說了，當初你嫁進來，陸家給了多少彩禮？一套房子，換一家人和氣，不虧。"
我手指攥著那張紙，指甲陷進紙面。
我的陪嫁房。我媽走之前唯一留給我的東西。
陸嬌歪在婆婆旁邊，涂著鮮紅指甲的手劃拉著手機，頭都沒抬一下，嘴角掛著笑，像在等一個注定會發生的結果。
我剛要開口說不。
玄關方向傳來一聲巨響。
門被從外面撞開，碰到墻上又彈回來。
陸執站在門口，西裝外套都沒脫，領帶松垮著掛在脖子上，頭發亂成一團，像是一路跑回來的。
他胸口劇烈起伏著，眼眶通紅，盯著茶幾上那份文件。
下一秒，他沖過來一腳踹翻了茶幾。
文件飛起來，連帶著茶杯碎了一地。
婆婆尖叫了一聲，陸嬌手機都嚇掉了。
陸執撲過來，死死抱住我，兩條胳膊箍得我肋骨發疼。
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像是**一口哭腔硬壓下去的："老婆，我錯了。我們不給。"
我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這不對。
陸執這個人，我太了解了。
結婚三年，**說什么就是什么。**說讓我做飯他從不插手，**說讓我少花錢他就把我的卡降了額度，**說讓我別老往娘家跑他就真的攔我。
他不可能踹桌子。
他不可能對**紅眼。
他更不可能當著他全家的面抱住我說"我錯了"。
我僵在他懷里，沒有推開，也沒有回應。
婆婆已經從沙發上站起來了，臉漲得通紅，手指哆嗦著指向陸執："你瘋了！你踹什么！你看看你，為了一個外人，連親媽都不要了？"
陸執松開我，轉身面對**，聲音低沉："媽，你帶著陸嬌走。今天這個字，不會簽。以后也不會。"
婆婆的臉扭曲了。
她指著我，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劃過玻璃："好，好得很。陸執，你給我記住今天說的話。你遲早會后悔的。"
陸嬌從地上撿起手機，拍了拍裙子，站到婆婆身邊，沖我揚了揚下巴："嫂子，我勸你想清楚，這個家到底誰說了算。"
她們走了。
門關上的時候，整個客廳安靜得只剩墻上時鐘的滴答聲。
我看著地上的碎杯子和那張皺巴巴的協議，又看向陸執。
他還站在原地，手垂在身側，微微發抖。
"你今天怎么了？"我問他。
陸執沒有回答我的問題。
他走過來，蹲下去，開始一塊一塊地撿碎瓷片。
"以前是我糊涂。"他低著頭，聲音悶悶的，"讓你受了太多委屈。"
以前。
他用的是這個詞。
像在說一段很長很長的、已經發生過的事情。
可那些委屈分明還在進行時。
我沒有再追問。
我只是知道，婆婆今天是不會善罷甘休的。
她這個人，吃了虧從來不會自己消化，一定會讓所有人都知道她受了委屈。
果然，當天晚上，我的手機就響了。
是陸家的大伯母打來的。
我沒接那個電話。
但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一樣，一夜之間飛進了陸家每一個親戚的耳朵里。
第二天一早，陸執的大伯母、二嬸、三姑全到了。
不是到我家，是到婆婆家。
婆婆在電話里跟陸執說，讓我們過去吃頓便飯，"一家人坐下來好好聊聊"。
陸執握著手機的手攥得很緊。他看著我，說："咱們不去。"
我說："去。"
他愣了一下。
我說："她既然要搭臺唱戲，我就去看看她想怎么唱。"
我到陸家的時候，客廳里坐了七八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