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入院同意書簽字即入局
那份入院同意書靜靜躺在茶幾上，紙邊白得刺眼。
周明軒站在三米開外，像在審視一份已經(jīng)定好的判決。
“簽字吧。”他的聲音不帶任何溫度，“只是短期治療，你配合，孩子和你都會安全。”
我的手放在微微隆起的腹部，孩子輕輕踢了一腳。
“孩子怎么辦？”我問。
“先由周家照顧。”他停了一下，補充道，“當然，你穩(wěn)定后，隨時可以見他。”
客廳的水晶燈過于明亮，照得我眼睛發(fā)痛。
周圍的人都在等我哭，等我鬧，等我跪下來求他別把我送去精神病院。我只是拿起筆，在同意書最后一頁簽下了我的名字，沈知意。
周明軒的手指在袖扣上按了一下，像是沒料到我會這么快。
“我已經(jīng)收拾好東西了，”我說，“今晚就走。”
他皺眉：“不用這么急。”
“我急。”我把同意書推過去，“免得你看著害怕。”
我叫沈知意，今年二十九歲，江城大學(xué)心理學(xué)副教授，懷孕五個月。
周明軒是我的丈夫，江城精神衛(wèi)生中心最年輕的副院長，也是人人稱贊的青年學(xué)者。
三年前，他追我時，站在大學(xué)禮堂外等了我六個小時。那天下雨，他的傘一直偏向我這邊，自己半邊肩膀濕透。
他說：“沈老師，你看人太準，我怕撒謊，所以只能真心。”
我信了。
結(jié)婚那天，母親握著我的手說：“知意，越會說話的男人，越要看他做什么。”
我笑她多心。
婚后第一年，他陪我整理課題資料到凌晨，幫我煮粥，給我熱牛奶。第二年，他開始頻繁缺席我的公開課和學(xué)術(shù)會。第三年，我懷孕了，他看我的眼神開始像看一件礙事的舊家具。
直到半個月前，我在他的書房門口聽見婆婆羅玉蘭的聲音。
“白薇已經(jīng)把論文摘要交上去了，你別再拖。沈知意肚子里有孩子，腦子又清醒，她要是鬧起來，白薇怎么上臺？”
周明軒沒有立刻說話。
羅玉蘭壓低聲音：“你不是最懂怎么讓一個人懷疑自己嗎？讓她住進去，病歷一開，誰還信她？”
我站在門外，手貼著肚子。
孩子又踢了一下。
周明軒終于開口：“媽，我會處理。”
會處理。
三個字，判了我這場婚姻的**。
那天夜里，他回房時，我坐在床邊等他。
他看見我，腳步停了半秒，隨即去解腕表。
我說：“周明軒，我們談?wù)劇！?br>他把腕表放在床頭：“談什么？”
“這三年，你對我有過真心嗎？”
他看著我，像醫(yī)生看著一個病人的**。
“知意，婚姻不只是感情。”
“那還有什么？”
“名聲，前途，家庭。”他坐到離我一米遠的椅子上，“還有孩子。”
我問：“所以呢？”
他說：“你最近情緒不穩(wěn)定，幻聽，失眠，疑心重。我和媽商量過，先去中心住一段時間。”
我笑了一聲。
那聲音連我自己都陌生。
“周明軒，我是教這個的。”
“所以你更危險。”他把一疊材料放到我面前，“你太會偽裝正常。”
我低頭看見上面的診斷建議，病人姓名沈知意，疑似妄想，存在傷害胎兒風(fēng)險。
簽字欄里，配偶意見已經(jīng)寫好。
同意入院。
筆跡是他的。
我沒有吵。
人到了要害處，吵反而沒用。
我只問：“如果我不簽?zāi)兀俊?br>門外傳來羅玉蘭的聲音：“不簽也得去。知意，你別讓大家難看。”
她推門進來，身后站著兩個穿白衣的護工。
一個拿著束縛帶，一個拿著藥箱。
羅玉蘭看我的肚子，像看周家的東西：“你現(xiàn)在不是一個人，你肚子里有明軒的孩子。你瘋不瘋，周家說了算。”
周明軒沒有糾正她。
我看了他很久。
“你確定要這么做？”
他避開我的視線，拿起桌上的筆：“簽了，對你體面。”
于是今晚，入院同意書擺在客廳。
婆婆坐在沙發(fā)上，手里端著參茶。白薇站在周明軒身后，穿著淺色套裙，胸前別著他的研究室胸牌。
“沈老師，”白薇的聲音柔軟，“你別怕，我會幫周院照顧好你的資料。”
我看向她：“哪一份？”
她臉上的笑停了一下。
周明軒立刻開口：“知意，別把每個人都想得那么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