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好，我給她敬茶。"
許星晚把茶杯端起來，杯壁滾燙，指腹貼上去立刻泛紅。
白瓷蓋碗里的龍井冒著熱氣，茶湯碧綠，倒得滿滿當當。
剛出壺的水，一滴沒晾，杯沿往外冒著白煙。
劉玉蘭，她婆婆，坐在正對面的紅木太師椅上，穿著棗紅色的織錦旗袍。
頭發盤得一絲不茍，臉上沒什么表情，只微微抬了抬下巴，看了一眼許星晚手里的茶。
"嗯，還算懂事。"
聲音不大，帶著一種賞賜的口氣。
她伸手摸了摸旁邊林曉曉微微隆起的小腹，掌心貼上去，像護著什么金疙瘩。
然后回過頭，臉上浮出一點笑，只停在嘴角，沒到眼底。
"行了，別愣著。跪下把茶遞上去，曉曉身子金貴，你動作輕著點，別嚇著我孫子。"
她甚至還伸手，替許星晚理了理領口那枚珍珠胸針，手法隨意得像在擺弄一件不值錢的擺設。
"跪好了敬好了，以后一家人，宋宇也放心。"
許星晚沒動。
她看著面前這個滿臉理所當然的女人，和旁邊那個低著頭、手覆在肚子上、一副我見猶憐模樣的林曉曉，耳朵里嗡嗡地響。
客廳里很安靜，只有墻上的掛鐘在走，一下一下，跟心跳似的。
她身上穿的是那件杏色真絲襯衫，今天早上出門前熨得很平整。
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凈，那是做手術的習慣，十幾年沒變過。
胸口那枚珍珠胸針，是前天收到的，包裝盒里沒有署名，只有一張小卡片寫著四個字：該你上場。
她當時看了很久那四個字。
現在，她端著滾燙的茶，看著林曉曉那張精心打扮過的臉，和劉玉蘭那雙寫滿了"你不配跟我兒子平起平坐"的眼睛。
"許星晚，你聾了？"劉玉蘭的聲音拔高了一點，"我說跪下。"
許星晚動了。
她彎下膝蓋，茶杯穩穩當當舉過頭頂，一滴沒灑。
劉玉蘭笑了。
林曉曉也抬起頭，目光里閃過一絲得意。
許星晚跪在地上，膝蓋壓著冰冷的大理石地面，雙手舉著那杯滾燙的茶，面朝這個懷了她丈夫孩子的女人。
她的表情很平靜。
不是咬牙忍耐的那種平靜，也不是麻木認命的那種平靜。
是一種很奇怪的、讓人說不上來的安靜。
像手術室里的無影燈剛打開，主刀站上位置，所有人都在等第一刀落下去的那個瞬間。
誰也沒注意到，她領口那枚珍珠胸針上的指示燈，亮了。
時間往回撥兩個月。
許星晚和宋宇結婚三年，沒紅過幾次臉。
認識是在朋友聚會上，宋宇話不多，長得端正，做事有分寸。
那時候許星晚剛結束住院醫師培訓，每天在手術臺上站十幾個小時，回到出租屋連飯都懶得熱。
宋宇第一次約她吃飯，她遲到了四十分鐘，穿著手術室帶出來的那雙拖鞋就來了。
他什么也沒說，只是把已經涼了的菜讓服務員重新熱了一遍，然后把筷子遞給她。
就那一個動作，許星晚心里松了一口氣。
她在手術臺上可以連續站八個小時不抖，但在感情里，她怕麻煩，怕解釋，怕對方問她"工作和我到底哪個重要"。
宋宇從來不問。
至少，那時候不問。
婚后第一年，很平靜。宋宇在他父親的建材公司上班，不算忙。許星晚在市中心醫院普外科，很忙，經常值夜班。
日子過得像兩條平行線，偶爾交匯一下，吃頓飯，看場電影。
劉玉蘭偶爾打電話來，語氣熱絡，問她什么時候要孩子。
許星晚每次都說再等等，手頭有個課題還沒結。
電話那頭就沉默幾秒，然后說"行吧，你們年輕人自己做主"。
那沉默里藏著什么，許星晚當時沒聽出來。
第二年，林曉曉出現了。
劉玉蘭介紹的，說是遠房表妹的女兒，剛大學畢業，找不到工作，讓宋宇幫忙安排一下。
許星晚那段時間正帶著團隊做一臺高難度的肝臟手術方案，連續一個月住在科室里，根本顧不上家里多了個什么表妹。
她只在視頻電話里見過林曉曉一次，圓臉，大眼睛，說話細聲細氣的，沖著屏幕叫了聲"嫂子好"。
許星晚點了個頭就掛了，手里還拿著患者的影像片子。
宋宇說把人安排在公司前臺了，一個月五千塊，就當幫親戚忙。
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