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廳里的水晶燈亮得刺眼，光打在大理石地面上，白慘慘的一片。
我盯著茶幾上那張保送通知書，手指攥著沙發扶手的皮面，關節都泛白了。
清北保送。全省三個名額，我拿了一個。
比起上輩子那個被趕出家門、凍死在出租屋里的顧念，這簡直是天方夜譚。但我心里清楚，這不是天方夜譚，是我多死了一輩子換來的。
"念念，過來一下。"沈婉站在樓梯口，手里攥著手機，臉色發白，"楚楚的心理醫生打電話來了，說她最近狀態很不好。你保送的事，她知道了。"
"知道了就知道了。"我沒抬頭。
沈婉走過來，在我對面坐下，把手機放在茶幾上，屏幕朝下扣著："念念，我知道這個名額是你自己考出來的。但楚楚的情況你清楚，她從小就敏感，現在又確診了重度抑郁，醫生說她不能再受刺激了。你能不能，先別在家里提這件事？"
保送的事。
上輩子就是因為"她不能受刺激"這句話，我親手把前途讓了出去。
我沒有接話，抬頭看了沈婉一眼。她的眼圈是紅的，顯然楚楚那邊又哭過了一場。
上輩子我心軟，覺得楚楚可憐，覺得她是真的生病了，覺得我讓一步她就能好起來。
結果呢？
我讓出保送名額，去了本地一所二本。楚楚拿著我的名額進了清北，大一就拿了**獎學金，大二進了頂級實驗室，大三被推薦出國交換。
而我呢？在那所二本里渾渾噩噩地混了四年，畢業找不到工作，回家啃老。楚楚在外面混得風生水起，每次回家就在父母面前表演貼心懂事，轉頭就跟人說我是"顧家那個沒出息的親生女兒"。
她沒有抑郁癥。
她從來沒有過。
那只是她留在顧家的**。一張診斷書，一套哭戲，一句"我不能沒有姐姐"，就能讓這個家里所有人都圍著她轉。
后來呢？后來父親的生意出了問題，需要縮減開支。楚楚跟他說，養兩個女兒太吃力了，不如讓"不爭氣的那個"自己出去獨立。
父親真的照做了。
二十三歲那年冬天，我被掃地出門，***里只有兩千三百塊。我租了一間沒暖氣的地下室，找了一份超市收銀的工作，每天站十二個小時，腳腫得穿不進鞋子。
我給沈婉打過電話，她只說了一句話："念念，你就不能懂事一點嗎？楚楚的病還沒好，家里現在顧不**。"
那年除夕夜，我一個人縮在地下室里，外面的煙花響了一整夜。
手機上跳出一條朋友圈——楚楚發的，一家四口坐在顧家的餐桌前，桌上擺滿了菜，她笑著靠在我父親肩膀上，配文是：全世界最好的爸爸媽媽。
四口人。不包括我。
第二天早上，房東發現我的時候，暖氣管爆裂的水已經漫過了我的臉。
我是被凍死的。
那年我二十四歲。
然后我醒了。
水晶燈亮得刺眼，沈婉坐在我對面，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茶幾上。
我十八歲。高三。保送通知剛發下來。
一切還來得及。
"媽。"我開口了，聲音很平。
沈婉看著我，像是在等我說"好，我不提了"。
"我的保送通知書，跟楚楚沒有任何關系。她想哭，讓她哭。"
沈婉的動作停了。她攥著茶幾邊緣，指節發白，嘴唇動了兩下，像是要說什么。
客廳的門在這時候被推開了。
楚楚站在門口。
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毛衣，長發披在肩上，臉色蒼白，眼圈通紅，整個人看起來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薄紙。
她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看沈婉，輕聲說："媽媽，我剛才聽到念念姐的聲音，她是不是回來了？"
沈婉趕緊站起來："楚楚，你怎么下來了？醫生說了讓你多休息。"
楚楚搖搖頭，朝我走了兩步，然后"撲通"一下跪在了我面前。
我低頭看著她。
她的膝蓋磕在大理石地面上，一定很疼。但她的表情只有哀傷和乞求，連痛都不表現出來。
這一招，上輩子用過。一模一樣的角度，一模一樣的表情。
"姐姐，"楚楚抬起臉，淚珠一顆一顆地從眼眶里滾出來，"我抑郁癥又要發作了。你能不能把保送名額讓給我？我不是故意的，我只是一想到你要走了，要去那么遠的地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