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婚協議
離婚協議拍在茶幾上時,宋辭剛擦完第三遍地。
周銘坐在沙發上,翹著二郎腿,手機屏幕上是一個女人的**頭像。他連看都沒看宋辭一眼。「簽字。房子車子都是婚前財產,你一分沒有。」
婆婆劉桂芳從廚房端了杯茶出來,擱在周銘面前。她沒給宋辭倒。茶杯和桌面碰撞的聲音,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響。「算你識相。伺候我們五年,就當交房租了。」
小姑子周婷靠在樓梯扶手上,指甲油涂了一半,舉著手吹了吹。她歪著頭,上下打量了宋辭一圈。「嫂子——哦不對,以后不能叫嫂子了。你那幾件衣服別忘了帶走,我衣柜騰不出地方。」
宋辭站著。圍裙還沒解,手上還有洗潔精的味道。她低頭看那份協議。三頁紙,密密麻麻的條款。**的是周銘,凈身出戶的是她。
劉桂芳啜了口茶,杯子里的茶沫子浮在面上。「你也別覺得委屈。生不出兒子,怪我兒子?」
「媽,說這些干什么。」周銘皺眉,不耐煩。他看了一眼手機,又看了一眼手表。「簽了趕緊走,小雅還等我吃飯。」
小雅。宋辭知道這個名字。周銘的女秘書,二十三歲,剛畢業一年。三個月前開始,周銘回家越來越晚,身上有陌生的香水味。他襯衫領子上偶爾會有口紅印,淺粉色的,宋辭洗衣服的時候見過。她都知道。
她拿起筆。
周婷吹干了指甲,走過來瞟了一眼。她站在宋辭旁邊,近得能聞到指甲油的味道。「還挺痛快。我還以為你得哭一場。你是不是早就想走了?」
宋辭沒抬頭。她翻到最后一頁,在簽名欄寫下自己的名字。一筆一劃,很慢。寫完最后一個字,她把筆放在茶幾上,筆和玻璃桌面碰出清脆的聲響。
客廳安靜了兩秒。
劉桂芳放下茶杯,站起來。她穿著拖鞋,鞋底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。「行了,東西收拾收拾,今天就走。也別想著拖,拖著也沒用。」
宋辭解下圍裙。圍裙是格子布的,她在超市買的,九塊九。她疊好,放在沙發上。她沒去收拾東西。她只從玄關的柜子里拿了一個文件袋,那是她早就放在那的,夾在鞋柜最底層,上面壓著一雙舊拖鞋。
然后她走向門口。
周銘在背后說了一句。「鑰匙留下。」
宋辭把鑰匙放在鞋柜上。鑰匙串上有三把鑰匙,大門、**、地下室。她一一取下來,擺成一排。然后她推開門。
五月的風灌進來,帶著外面梔子花的香味。天還沒黑透,西邊有一片橙色的光。
她站在門口,回頭看了一眼這棟別墅。
三層。八個房間。她擦了五年的地板,洗了五年的碗,做了五年的飯。客廳那個水晶吊燈,她每周踩著梯子擦一遍,用軟布一片一片地擦那些水晶片。廚房的抽油煙機,她每個月拆下來洗一次,油污鉆進指甲縫里,洗三天都洗不掉。周婷的房間,她每天進去收拾,床上堆滿了衣服,連內衣都是她疊的。
她把門帶上。
門鎖咔噠一聲。
走出小區大門,宋辭拿出手機,撥了一個號碼。她站在路邊,身后是周家別墅的輪廓,在夜色里像一座沉默的石頭。
「張律師,東西都準備好了吧?」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。「全部就緒。宋小姐,你確定?」
「明天早上九點,周氏集團董事會。」
她掛了電話,攔了一輛出租車。她坐進后座,把文件袋放在腿上。司機從后視鏡看了她一眼,沒說話,發動了車。
宋辭打開文件袋。最上面是一張照片——五年前,周老爺子坐在病床上,她站在床邊。照片背面有一行字,是老爺子的筆跡,寫得歪歪扭扭,但一筆都沒斷:公司交給你,我才放心。
她把照片翻過來,看著窗外。車駛過商業街,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。商場的大屏幕在放廣告,霓虹燈在閃爍。這座城市有八百萬人,每天有人結婚,有人離婚,有人哭,有人笑。沒有人會在意一個剛被掃地出門的女人。
但宋辭不是在哭。
她等了五年。
一千八百二十五個日夜,她在這個家里彎腰、低頭、沉默。她擦過的地板比周銘走過的路還長,她洗過的碗比劉桂芳說過的話還多。
明天,天就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