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顧廷舟總說林楚楚命苦，凡事都該讓著她幾分。
兩人一起趕海，他把我撿到的鮑魚全倒進林楚楚的竹簍。
"楚楚從小沒了媽，你手腳麻利，再撿就有了，讓讓她。"
我攢了半年工錢給他買新漁網，他轉手就借給了林楚楚家的破船。
"楚楚她爸腿腳不方便，出一趟海不容易，你大方點。"
時間久了，我便麻木地認可了這種模式。
直到婚禮前一天晚上，顧廷舟突然從背后勒住了我的脖子，用船纜把我的雙手反綁在身后。
我掙扎著回頭，看見他臉上沒有半點猶豫。
月光照在他臉上，那張我看了七年的面孔冷得像礁石。
"廷舟，你干什么？"
"阿魚，別怕。"他一邊把石頭綁在我腰上，一邊說，"你水性好，死不了的。"
"明天的婚禮呢？你答應過的，初八娶我。"
他綁石頭的動作頓了一下，沒有看我的眼睛。
"楚楚出事了。"
我一下子安靜了。
半個月前，村東頭懷孕七個月的張嫂從棧橋上掉進海里，一尸兩命。村里人都說是意外，但張嫂的丈夫李栓子不信，跪在村長家門口磕了三天頭，非說有人推的。
"跟楚楚有什么關系？"
"李栓子找到了證人。"顧廷舟終于抬起頭，眼神復雜，"那天下午，只有楚楚和張嫂在棧橋上。"
我的血一下子涼了。
"你讓我替她頂罪？"
"她有先天性心臟病。"他抓著我的肩膀，手指掐得我鎖骨發疼，"咱們村的規矩你知道，犯了人命的女人要豬籠沉海祭龍王。楚楚那個身體下了水就沒命了。"
"可你要娶的人是我。"
"所以我求你。"他用額頭抵住我的額頭，聲音發顫，"你從小在海里泡大的，憋氣能憋三分鐘。豬籠沉下去兩分鐘就會被潮水沖開，你一定能活。"
"活了之后呢？"
"等你上岸，我就風風光光娶你。婚禮推遲一天，只推遲一天。"
我看著他的眼睛，想找到一絲愧疚。
但他的目光越過我的肩膀，落在岸邊那個瘦小的身影上。
林楚楚站在防波堤后面，裹著他的外套，正在發抖。
我忽然覺得很可笑。
他連外套都脫給了她，而我被綁著石頭站在夜風里，渾身只穿著一件單衣。
"如果我不答應呢？"
顧廷舟的手指收緊了。
"李栓子說，證人看見的人穿著藍碎花衫。"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"楚那天穿的就是你上個月送她的那件。"
我渾身一震。
那件衣服，是我織漁網攢了兩個月的錢買的。林楚楚過生日那天我送的。
"所有人都會以為是你。"顧廷舟松開我的肩膀，退后一步，"阿魚，你是最聰明的，你想，就算你不認，全村人看到那件衣服也會認定是你。"
"到時候你一樣要沉海，但沒有人會提前把豬籠鉚釘撬松，沒有人會在水下給你備一根竹管換氣。"
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根手指粗的竹管，遞到我面前。
"認了，我能保你活。不認，你一樣要下水，但沒人救你。"
風從海面上吹過來，帶著腥咸的潮氣。
我盯著那根竹管看了很久。
"你什么時候開始準備的？"
顧廷舟沒有回答。
但他掏出竹管的動作太順了，竹管兩頭打磨得光滑圓潤，至少花了三天功夫。
三天前，張嫂才下葬。
也就是說，從一開始他就打算讓我頂。
從一開始，明天的婚禮就不是為了娶我，是為了在婚禮前夜拿捏住我。
一個即將成為新**女人，為了第二天的婚禮，什么都肯做。
他算得很準。
"好。"
我聽見自己的聲音，平靜得不像話。
"我替她沉海。"
第二章
豬籠是老杉木編的，能裝下一個蜷縮的成年人。
村長帶著四個壯勞力把我抬上了祭海的平底船。全村人舉著火把站在岸邊，火光把海面映成紅色。
李栓子跪在最前面，沖著我的方向磕了一個頭。
"張嫂，我給你討到公道了。"
我被塞進豬籠的時候，看見林楚楚站在人群最后面。
她的臉藏在顧廷舟身后，只露出半個額頭。
但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