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兒女婿鬧騰轉騰整整半個月，家里的氣氛比棺材鋪子還沉。那天晚上，女兒曉雯眼眶紅著拉住我的手，聲音抖得厲害："媽，大強說了，他接手超市是為了咱們這個家，您就幫幫他吧。"
我還沒來得及開口，趙大強就端著那杯綠茶笑了，靠在沙發背上，四仰八叉的樣子："媽啊，您這把年紀了，還操心那些門店干什么。您就把擔子交給我，好好享福就行。"
他笑得那么篤定，那么理所當然。
可他不知道，這半個月里，我手機錄著一段談話，那份協議的附件里藏著一個他沒看見的數字，而桌上棕色文件袋里那份蓋著公證處大印的文件，足以讓他把吃進去的全數吐出來，連本帶利。
我看了看曉雯，又看了看趙大強，放下茶杯，站起身走到了趙大強旁邊，把那支簽字筆拿在手里。
整個客廳死一般的寂靜。
曉雯的眼圈先是一紅，隨后松了口氣，沖著趙大強笑了。趙大強把腰桿子挺得筆直，那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，看得我后背發涼。
我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。
孩子，媽這是為你好。
我叫林淑珍，今年五十八歲，在縣城做了二十二年超市生意。
淑珍超市現在有五家門店，在這個十八萬人口的小縣城里，算是頭牌。最大的那家開在老城區中心街，一千三百平，是我三十六歲那年用全部家當砸進去的。那時候老伴剛走，我一個人帶著八歲的曉雯，守著一個四十平的雜貨鋪子，每天凌晨四點就去**市場進貨，背著背簍走回來，腳后跟磨出血泡也沒停過。
做買賣這件事，我從來沒有捷徑可走。
二十二年，一步一步走到今天，五家門店，三十八個員工，每年純收入在兩百萬上下。這些數字，在縣城里沒幾個人說得出來，但我清楚得很，因為每一分錢都是我從貨架縫里摳出來的。
曉雯打小跟著我在超市里長大，幫人裝袋、看收銀臺、盤貨，什么活都做過。我以為她懂得買賣的辛苦。
后來她帶回了趙大強，我才知道，她懂，但她選擇忘。
趙大強是外縣人，在一家建材公司跑了五年銷售，嘴皮子利索，見人三分笑，第一次登門就拎了兩件禮盒，一件給我，一件給曉雯，還主動幫我把堵了三天的洗碗槽通開了。
我對他的第一印象是勤快。
勤快的人，我見過太多。有的勤快是真性子，有的勤快是裝出來撐場面的，裝到了目的就消失了。
趙大強屬于后者，只是那時候我還不知道。
他們結婚那年，我出了三十萬嫁妝。不是給他們，是給曉雯的。我找公證處做了份財產公證，三十萬是曉雯的婚前個人財產，****，清清楚楚。
趙大強當時笑著說：媽，您真是太謹慎了。
我說：不是謹慎，是習慣。做買賣的人，什么都得落在紙上。
他那時候笑著點頭，說媽說得對。
婚后頭兩年，這小伙子還算過得去。過年過節帶曉雯回來，幫我扛貨、盤庫，說話也有分寸。我以為我看人的眼光沒失準。
變化是從第三年開始的。
那年趙大強從建材公司辭職，說要自己創業，開了個小型裝修公司。頭半年還像模像樣，后來接的單子出了質量問題，被客戶告上了門，賠了一筆，公司撐不下去，關了。
他回家待了四個月，每天睡到十點，出門打牌，晚上回來跟曉雯要錢。
我聽曉雯說起這些，問她：你不說他嗎？
曉雯說：媽，他壓力大，我得支持他。
我當時沒說話。
買賣場上有句話：你護著人，不等于幫著人。有些爛攤子，不讓人自己收，他這輩子都不會長進。
但曉雯不聽這些，她只聽趙大強的。
趙大強第二次創業，開了家小餐館，干了八個月，虧了十幾萬，關了。
第三次，他說要做電商，鼓搗了半年，賠了五萬，關了。
每一次，都是曉雯在背后墊錢，有幾次是找我借的，每次我問她借去干什么，她先說生活費不夠，后來才承認是給趙大強的創業本金。
我把錢給她，沒多說，但心里的那桿秤，已經在換砝碼了。
去年秋天，趙大強來找我，說想進超市幫忙管理。我安排他在采購部跟了三個月，看他到底有沒有這塊料。
結果三個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