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下來時，周硯手里只有一把傘。
他把傘撐到許梔頭頂，回頭看我。
「林絮，你身體好，淋一下不會死。」
我站在公司門口，雨水順著下巴往衣領里鉆。
那一刻，我把手機里存了六年的合照全**。
這場叫周硯的雨，我不淋了。
第一章
雨砸在玻璃門上，噼里啪啦，水汽貼滿公司一樓大廳。
我抱著一箱樣品站在門口，紙箱邊角被雨霧洇濕，手指被勒出兩道紅印。
周硯從電梯里出來時，許梔跟在他身后，披著他的西裝外套，手里拎著一只白色小包。
她看見我，腳步慢了半拍。
「林絮姐，你還沒走呀？」
我看了一眼墻上的鐘，晚上十點四十七。
我從下午兩點開始等客戶方案打印，等周硯改報價，等許梔一句「我再看看」。
等到打印機發燙，等到胃里空得發酸，等到外面下起暴雨。
我說：「你不是說九點前定稿嗎？」
許梔眨了眨眼，往周硯身側靠了半步。
「我也是為了項目好，硯哥說我剛接手，不熟很正常。」
周硯把車鑰匙在指尖轉了一圈，眉頭壓下來。
「你又開始了？」
我抱緊紙箱，硬紙邊磨著腕骨。
「我開始什么？」
「許梔剛回國，很多流程不懂，你帶她一下怎么了？」
「我帶了她三個月。」
我把紙箱放到地上，紙板蹭過地磚，發出粗啞的聲響。
「客戶名單是我整理的，競品分析是我熬夜做的，報價表是我一項一項核的，她下午改錯了三次公司名，最后署名寫她自己。」
許梔嘴唇動了動，眼眶很快蓄起水。
「林絮姐，我沒有搶你功勞，我只是想幫硯哥。」
周硯的臉色一下沉了。
「林絮，夠了。」
他每次叫我全名，都是要我閉嘴。
過去六年，我真的閉過太多次嘴。
他創業第一年，辦公室漏水，我半夜拎桶接水，他說許梔***讀研壓力大，讓我別發朋友圈刺激她。
他第一次拿到融資，我訂了慶功餐，他接到許梔電話，說她失戀了，轉頭把我丟在餐廳，叫我自己打包。
我發燒到三十九度，他說許梔剛回國沒地方住，先去幫她搬家，我一個人去醫院掛水，針尖扎進手背時，手機屏幕上跳出他一句話。
「別小題大做。」
雨聲把大廳填滿。
前臺燈關了一半，地上有清潔工留下的消毒水味，混著我濕透的褲腳，冷氣往骨頭縫里鉆。
周硯從傘架里拿出一把黑傘。
那是我下午帶來的。
我怕他開會結束太晚，特意放在門口。
我剛伸手，他已經把傘撐開，偏向許梔。
許梔抬頭看他，聲音細細的。
「硯哥，那林絮姐怎么辦？」
周硯看都沒看我。
「她身體好，淋一下不會死。」
我伸出的手停在半空，指尖碰到傘柄，又被他避開。
許梔輕輕抓住周硯的袖口。
「要不我自己走吧，林絮姐會生氣的。」
周硯笑了一聲。
「她天天生氣，哪天不生氣？」
他把傘往許梔那邊壓了壓，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走進雨里。
雨水砸在傘面上，黑傘下的兩道背影貼得很近。
我站在玻璃門后，手指一點點收回，掌心被指甲掐出月牙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周硯發來消息。
「別鬧，回家煮點姜湯，許梔淋了一點雨。」
我盯著那行字，喉嚨里泛起酸水，咽下去時刮得生疼。
原來我淋透了，不算淋雨。
我彎腰抱起樣品箱，雨水從門縫撲進來，打濕我的鞋面。
身后的保安大叔看不過去，拿起自己的舊傘遞給我。
「姑娘，拿著吧，這雨太急。」
我接過傘，傘骨有一根歪了，撐開后漏下一串水。
我說：「謝謝。」
雨水砸在傘布上，順著破洞滴進我后頸。
我一邊走，一邊打開手機。
相冊里，周硯的照片從大一軍訓，到創業租房，到第一次穿西裝見投資人，擠滿了六年。
我點開全選。
刪除。
系統彈出提示，我盯著那兩個字，手指沒有抖。
確認。
屏幕暗下去，映出我被雨水泡白的臉。
周硯又發來一條。
「姜湯少放糖，許梔不愛甜。」
我站在路邊，雨水順著下巴砸到鎖骨。
我把他的備注從「周硯」改成「前男友」。
然后回了四個字。
「我們分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