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裴臨淵，你有沒有心？"
清脆的女聲帶著哭腔，穿過假山石縫，一字不落地鉆進我耳朵里。
我正蹲在假山后頭拔草。
今日府上設宴，主母張氏吩咐我把后花園這片雜草清了。
沒想到撞上這一出。
"柳如煙，你無理取鬧夠了沒有？"
男人的聲音低沉，壓著火氣。
是裴臨淵。鎮北侯世子，京城多少姑娘做夢都想嫁的人。
此刻正被他的未婚妻堵在假山前面的涼亭里。
"我無理取鬧？"柳如煙聲音尖了起來，"廟會**替那個女人撿帕子，當著那么多人的面遞還給她，你讓我的臉往哪兒擱？"
"那是人家掉在地上的東西，我順手撿了還回去。"
"順手？你笑得那么溫柔也是順手？"
"我什么時候笑了？"
"我親眼看見的！"
兩人的爭吵聲越來越大。
我縮了縮身子，恨不得鉆到泥土里去。
宋家的宴席請了好幾戶人家，裴家也在其中。這兩**概是趁人不注意溜到后花園來"說話"。
只是這話越說越不像話了。
"柳如煙，我最后說一次，那不過是萍水相逢，我連她姓什么都不知道。"
"你當我三歲小孩？裴臨淵，你若還在意這門親事，就給我一個交代。"
"你要什么交代？"
"你去跟那個女人撇清關系，當著我的面。"
"她是誰我都不知道，你讓我跟誰撇清？"
沉默。
然后裴臨淵的聲音響起來，冷得像冬天的井水。
"柳如煙，信我，或者不信。你選。"
"你這是什么意思？"
"意思是，如果連這點信任都沒有，這門親事，不結也罷。"
我手里的草攥緊了。
這話可太狠了。
柳如煙果然愣住了。好一會兒才回過神，聲音發抖："你說什么？"
"你聽清楚了。"
"裴臨淵，你為了一個不認識的女人，要退我的婚？"
"不是為了誰。是你讓我寒心。"
"……好。"柳如煙的聲音忽然平了下來，反而比哭的時候更讓人不安，"好，裴臨淵。這話是你說的。這門婚事，我柳如煙不稀罕了。"
腳步聲響起，越來越遠。
走了。
我松了口氣，正想趁這個空當趕緊溜——
"出來。"
兩個字，不輕不重，卻像釘子一樣釘在我后腦勺上。
完了。
我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泥，從假山后面挪出來。
裴臨淵站在亭子臺階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他今日穿了件墨藍的圓領袍，腰間束著銀色革帶。長眉入鬢，目光沉沉。
好看是真好看。
可惜此刻那張臉上沒什么好表情。
"你是宋家的？"
"宋家三小姐，宋晚。"我低頭行禮，"奉主母之命在此除草，沖撞了世子，請世子恕罪。"
"蹲多久了？"
"剛……剛來不一會兒。"
他盯著我。
我知道他不信。
"都聽見了？"
這次我沒撒謊，輕輕點了下頭。
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，忽然說了句讓我摸不著頭腦的話。
"你覺得，是誰的錯？"
我抬起頭，對上他的視線。
這人喝酒了？問我這種問題？
"世子和柳小姐的事，不是晚輩能置喙的。"
"我讓你說，你就說。"
我抿了抿嘴。
"若非要說……柳小姐要的是世子的態度，世子覺得自己不必證明什么。兩個人要的東西不一樣，談不到一處去。"
裴臨淵看了我片刻。
"倒是個說話利索的。"他轉身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，"今日的事，爛在肚子里。"
"晚輩明白。"
他沒再說話，大步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等他的身影徹底消失，才一**坐在假山石頭上。
腿軟了。
"這種事也能讓我撞上……"我揉了揉臉，認命地繼續去拔草。
第二章
回到我住的那間偏院，杏兒已經燒好了水。
杏兒是我身邊唯一的丫頭。我娘去世的時候她才八歲，跟著我到現在。
"小姐臉色不好，出什么事了？"
"沒事，累了。"
我洗了手坐到桌前，杏兒端了碗粥過來。
粥有點稀。
月月例就那么點，杏兒已經盡力了。
"小姐，今天宴席上聽說了件事。"杏兒坐到旁邊，壓低聲音，"裴世子和柳家小姐，好像鬧得挺僵。"
我喝粥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"誰說的？"
"廚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