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朝丞相沈崇，剛正不阿，憂國憂民，****無不敬服。
我爹是第一個信他的人。
爹說沈崇年少時窮得揭不開鍋，是他一碗一碗熱粥喂出來的寒門貴子。兩人同年入仕，一文一武，撐起了大齊半壁江山。
爹對沈崇的了解，就像了解自己的左手一樣。
他的政見，爹每一條都贊同。他的為人，爹拿性命做擔保。
后來爹被誣陷通敵，下了大獄。
我跪在丞相府門前整整三天，求他替爹翻案。
門房傳出來一句話："丞相說了，此案證據確鑿，無需再議。"
再后來，爹被斬首，母親撞柱而亡，兄長死在獄中。
顧家滿門，一夜之間只剩我一個。
我是在亂葬崗上才知道真相的。
那封誣告爹爹的密信，筆跡出自沈崇之手。他要升任丞相，必須搬掉爹這塊擋在前頭的石頭。三十年的交情，一碗粥的恩義，在權力面前輕如草芥。
為了報仇，我改名換姓，以**的身份嫁入沈家做了續弦。
沈崇并不知道我是顧遠山的女兒。
他娶我，是因為他的原配病故，府中需要一個打理后宅的人。而我出身"清白"，容貌端正，恰好合適。
我在沈家待了三年。
三年里，我伺候他臥病的**，管著一百多號下人的吃穿用度，把這個家操持得滴水不漏。
他對我談不上好，也談不上壞。
像對待一件稱手的器具。
直到今日，丫鬟翠屏跪在我面前，聲音發抖。
"夫人，丞相說您三日后啟程去趙王府。這是嫁衣的尺寸。"
我接過那張紙，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。
"趙王要什么顏色？"
翠屏愣住了。她大概沒想到我會這樣問。
"是，是正紅。"
"知道了。"
我把紙條折好，放進袖中。
翠屏還跪在地上，眼圈已經紅了。
"夫人，您就這么認了？"
我沒有回答她。
我等這一天，等了整整三年。
翠屏走后，我坐在窗前理了理思路。
趙王是****的親弟弟，擁兵三萬，駐守西北。朝中早有傳聞，說他有不臣之心，天子一直拿他沒辦法。
沈崇要把我送給趙王做妾，不是因為趙王看上了我。
是沈崇需要一份投名狀。
用一個女人的身體，換取趙王的信任和庇護。他在朝中樹敵太多，需要一個手握重兵的人替他兜底。
對他來說，我就是一件可以送出去的東西。
用了三年，覺得不夠好了，換個地方再用。
這些我都不在意。
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。
沈崇和趙王之間，一定有書信往來。
趙王有不臣之心，沈崇主動靠攏，那些信里寫的東西，輕則是結黨，重則是通敵謀反。
如果我能拿到那些信。
不止是替爹報仇。
沈崇這條命，**會替我收。
我正想著，院門被推開了。
柳如煙帶著兩個丫鬟站在門口，手里拿著一匹正紅色的緞子。
"姐姐。"她笑得溫溫柔柔的，"聽說姐姐要出嫁，妹妹特意挑了塊好料子，給姐姐添妝。"
她是沈崇最寵愛的妾室，十八歲進門，如今二十一，在這個家里說話比我這個正妻還管用。
"多謝柳姨娘。"
她走進來，把緞子往桌上一放，在我對面坐下。
"姐姐別怪妹妹多嘴。趙王府雖說遠了些，可趙王畢竟是天子的弟弟，姐姐嫁過去，說不定還能更體面呢。"
我給她倒了杯茶。
"姨娘說得是。"
她歪著頭打量我，像是在觀察一只困在籠中的鳥還剩幾分力氣撲騰。
"姐姐真想得開。"
"有什么想不開的。"我端起茶盞，"丞相做的決定，我照辦就是。"
柳如煙笑了。
她站起來，拍了拍裙擺上并不存在的灰塵。
"那妹妹就先祝姐姐一路順風了。對了，后日丞相在正廳宴客，交代說讓姐姐去露個面，算是給賓客們打個招呼。"
她沒有說"道別"這個詞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。
當著滿堂賓客的面，讓所有人知道沈家正妻被送給了藩王做妾。
這是公開的羞辱。
也是沈崇向趙王表誠意的方式。看，我連自己的妻子都舍得送，還有什么不舍得的？
柳如煙走后，翠屏從后頭轉出來，臉色鐵青。
"夫人，她欺人太甚。"
"別急。"我把那匹紅緞子推到一旁，"去幫我備一份禮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