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林月，從今天起，我們兩不相欠。」
陳強的聲音像冬天檐下的冰，砸在民政局門口發(fā)冷的臺階上，沒有半點熱氣。
他穿著那件我給他熨過無數(shù)次的黑西裝，領(lǐng)帶打得端正，眼下還帶著一點紅，演得像剛替我扛完一場天塌下來的災。
我看著他，手里那本刺眼的離婚證，邊角硌著掌心。
「好。」
我只說了一個字。
多說一個字，都像是替過去五年婚姻討飯。
他似乎沒想到我這么平靜，盯著我看了兩秒，像在確認我是不是還會哭著求他。
「家里的鑰匙給我，房子現(xiàn)在不能讓外人進去。」
我從包里拿出那串鑰匙，沒有猶豫，直接丟給他。
鑰匙落進他掌心，發(fā)出一聲輕響。
「我的東西，我今天回去收。」
「不用。」陳強把鑰匙收進西裝口袋，「我媽已經(jīng)叫人過去換鎖了。你的衣服，她會讓小區(qū)保潔裝袋，放到門衛(wèi)室。」
他說完，轉(zhuǎn)身走向路邊那輛白色轎車。
副駕駛的車窗降下一半，顧婉婉戴著米色**，露出半張臉，手腕上那只金鐲子，是我上個月剛從保險柜里發(fā)現(xiàn)不見的那只。
陳強拉開車門，彎腰替她系安全帶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車開走，連一聲解釋都沒留下。
手機震了一下，是小超市老板娘發(fā)來的消息。
「林月，你家那口子剛才來店里，說你欠了外頭五百萬，讓我們以后別借錢給你。」
我低頭看了一眼時間，十一點半。
我回了兩個字。
「知道。」
然后，我攔下一輛出租車。
「師傅，去陳記食品廠。」
半小時后，我站在廠門口，手里拿著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文件。
門衛(wèi)老趙看到我，趕緊從小屋里探出頭。
「老板娘，今天不是說去辦事嗎？怎么又過來了？陳總剛才交代了，不讓你進車間。」
我停在門口。
「我不是來進車間的。」
老趙愣了一下。
我把那份辭工申請放到他窗臺上。
「麻煩你轉(zhuǎn)給人事，我辭職。」
老趙把煙頭按滅，站起來，臉色變了。
「老板娘，你這是什么話？廠里這幾年能撐起來，誰不知道靠你盯賬、跑貨、看倉庫。陳總前腳剛走，你后腳就辭職，這不是讓人看笑話嗎？」
「他已經(jīng)不是我丈夫了。」
老趙的手按在窗框上。
「真離了？」
「剛辦完。」
他嘴唇動了動，罵人的話咽回去。
「是不是因為那個顧婉婉？我就知道那女人一來廠里準沒好事。她一個賣甜品的，天天往陳總辦公室跑，拿著樣品袋晃來晃去，哪有那么多樣品要談？」
我沒有接話。
「趙叔，辭工單幫我遞上去。」
「你別犯傻。」老趙壓低聲音，「早上我聽見陳總在辦公室跟**說，要把廠里的賬都推你身上。說你管過錢，簽過出庫單，到時候真有人討錢，就讓他們找你。」
我看著他。
「他還說什么？」
老趙往廠區(qū)里看了一眼。
「他說那張五百萬欠條，有你的手印。」
我把手放進包里，摸到那份復印件的邊角。
那張欠條上，確實有我的手印。
是三天前，陳強端給我一碗紅棗湯，說我最近臉色差，讓我補補。
我喝完就困，醒來時右手食指上多了一圈紅印。
他當時說，廠里采購要補個簽收，我睡迷糊了按的。
我看了老趙一眼。
「趙叔，今天你當沒見過我。」
「那你去哪兒？」
「回家拿東西。」
老趙從抽屜里掏出一把舊鑰匙，塞給我。
「后門庫房有備用通道，別走正門。陳總**帶了人在里面，剛才還說你要敢回來，就把你的破爛扔樓下。」
我接過鑰匙。
「謝謝。」
他別過臉，聲音發(fā)悶。
「林月，你別讓他們欺負死。」
我把鑰匙握進掌心。
「不會。」
我到小區(qū)門口時，門衛(wèi)老劉看我的眼神已經(jīng)不對了。
他把保溫杯擰開又擰上，半天才說話。
「林女士，陳先生交代過，你不能上樓。」
我指了指門禁。
「我的戶口還在那套房里。」
「他說房子是他婚前買的。」
「首付是他借我的錢交的。」
老劉尷尬地咳了一聲。
「我就是個看門的。」
樓上忽然傳來一聲脆響。
一個紙箱從十二樓摔下來，砸在花壇邊，衣服、相冊、舊圍裙散了一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