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媽，我說了，我不去。"
手機那頭傳來母親急切的聲音："林曉曉，你什么意思？你表姐難得請客，說慶祝你入職三個月，特意訂了你們云頂會所的包廂，你不去像什么話？"
我靠在出租屋的飄窗上，看著樓下便利店的燈牌一閃一閃，手指不自覺地**手機殼的邊角。
"她請客？她哪次請客最后不是我買單？"
"這次不一樣！"母親提高嗓門，"嬌嬌說了，她剛談下一個大客戶，公司獎了她五萬塊獎金，這次她請全家人，連你外婆都叫上了，還請了她那些朋友一起，說是給你長臉。"
我沒忍住笑了一聲。
陳嬌嬌，我大姨家的女兒，比我大三歲，從小到大最擅長的事就是慷他人之慨。
上個月她說要買名牌包送我媽當生日禮物，提前在親戚群里發了九張圖，最后包沒見著，倒是以"幫曉曉交房租"的名義從我媽那兒拿走三千塊。
去年她說請全家吃年夜飯，選了個人均五百的酒店，吃到最后她接了個電話說公司有急事先走了，賬單落在我爸頭上。
現在又拿了獎金？
"媽，您信？"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，母親的語氣矮下去："信不信的，她到底是你表姐。你姨媽也去，你外婆也去。老人家就想看你們姐妹倆和和氣氣的。再說了，她訂的是你們會所，你在那兒上班，去了也方便不是？"
提到外婆，我捏著手機的力氣松了一點。
外婆今年七十六了，膝蓋不好，平時走路都費勁，最盼的就是逢年過節一大家子坐在一起。
"幾點？"
"晚上七點，你們會所三樓水云閣包廂。"母親聽我松了口，聲音立刻輕快了，"你就在那兒上班，下了班直接過去，也不用換衣服。對了，嬌嬌特意說了，她朋友都是有身份的人，你別說你在那兒當前臺，就說你是那兒的會員顧問，好聽點。"
掛掉電話我把手機扔在枕頭上。
會員顧問。
我低頭看了看身上的工作制服，黑色西裝裙配白襯衫，胸口別著一枚銅色的云頂會所工牌。
一個月薪五千八、試用期還沒過的前臺接待員，能顧問什么？
不過說實話，在云頂上班這三個月，我確實學到****。
這家會所是全市最頂級的私人會所，年費會員最低一檔二十萬起步，最高的至尊卡要五百萬。來消費的非富即貴，服務標準極其嚴格。
我之所以能進來，是因為大學時在酒店管理專業拿了第一名，畢業設計被云頂的何總看到，破格給了我一個前臺的崗位。
何總說，從底層做起，把每個環節都摸透，將來有用。
我不知道將來是什么意思，但眼下這份工作我很珍惜。
五千八的工資在這個城市勉強夠活，但至少穩定，至少體面，至少不用像以前在小廣告公司一樣天天加班到凌晨還被客戶罵。
我換下制服，穿上一條今年打折時買的碎花裙子，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。
鏡子里的女孩眼睛很亮，但眉心有一道淺淺的豎紋，那是長期皺眉留下的痕跡。
林曉曉，你在緊張什么？
緊張陳嬌嬌這次又要搞什么花樣？
云頂會所占了整棟樓，一到四層，外觀是那種低調的深灰色石材幕墻，連招牌都不顯眼，只在門口放了一塊黑色石碑，上面刻著兩個字：云頂。
我從員工通道上了三樓，水云閣包廂的門半開著，里面已經傳來說笑聲。
推門進去，十幾個人的喧鬧撲面而來。
包廂很大，落地窗外能看見半個城市的夜景。一張長桌上已經擺滿了菜，冰桶里插著幾瓶紅酒，桌角還放著一個三層的水果塔。
陳嬌嬌坐在長桌的主位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露肩連衣裙，頭發盤起來，耳朵上掛著兩顆亮晶晶的耳墜，妝畫得很濃，嘴唇是那種很扎眼的玫紅色。
她身邊圍著五六個打扮入時的年輕女人，個個拎著名牌包，手上的鐲子和戒指在燈光下晃人眼。
"來來來，大家隨便點，今天我做東，不要客氣！"陳嬌嬌揚著菜單，聲音又脆又亮。
外婆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旁邊是我媽和大姨。
大姨陳麗華穿了件墨綠色旗袍，脖子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