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畫里的人七日后下葬
我替寧家修復(fù)祖?zhèn)鞴女嫊r，在畫底看見了未婚夫的葬禮。
那是一幅《春山夜宴圖》。
畫中賓客飲酒，絲竹喧鬧，遠(yuǎn)山與燈火都已被歲月熏成暗黃。
寧家請我來，是因為畫面右側(cè)起了**霉斑。
我用軟刷清去浮塵，又一點點揭開后人補上的顏料。
霉斑下面，沒有山。
是一口黑漆棺材。
棺前白幡高懸，送葬隊伍沿著山道而行。
最前方的靈牌上，寫著三個字。
寧珩之。
我手中的竹刀停住。
寧珩之是當(dāng)朝御史，也是我定親三個月、尚未成婚的未婚夫。
他此刻就站在我身后。
“林姑娘為何不動了？”
我讓開位置。
他看見靈牌，神情沒有太大變化，只是目光沉了幾分。
“畫是什么時候畫的？”他問。
“底層至少二十年，上面的補色不超過三年。”
“也就是說，二十年前有人畫了我的葬禮？”
“未必是你。”
寧家子弟的名字多從玉字旁，珩之也可能是旁人。
可送葬圖下方還有一行小字。
“冬至后七日，長房開庫，白鶴斷首，寧珩之死。”
今年冬至已過。
七日后，正是寧家開啟祖庫、清點歷代御賜書畫的日子。
寧珩之將畫卷起來。
“此事不能讓旁人知道。”
“你懷疑寧家有人要殺你？”
“不是懷疑。”
他看著我。
“三日前，有人往我的馬鞍下藏了一根斷針。”
我皺眉。
“你為什么不報官？”
“因為我就是查官的。”
“那你找我修畫，是故意的？”
他沒有否認(rèn)。
寧家早已發(fā)現(xiàn)畫中有夾層。
只是府中畫師接連出事，無人敢再碰。
而我父親是京中最好的古畫修復(fù)師。
父親去世后，這門手藝傳給了我。
寧珩之與我定親，也許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成婚。
而是為了讓我進寧家，替他揭開這幅畫。
我放下竹刀。
“婚約也是查案的工具？”
他沉默片刻。
“起初是。”
“現(xiàn)在呢？”
他沒有回答。
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。
一支白鶴形狀的發(fā)簪穿破窗紙，釘在畫案上。
鶴首已被折斷。
畫中的第二句預(yù)言，應(yīng)驗了。
第二章未婚夫不肯退婚
我當(dāng)夜便要回家。
寧珩之站在門前，不肯讓路。
“兇手已經(jīng)知道你看見了畫底。”
“所以我更該走。”
“離開寧府，你會更危險。”
“留在這里，就要繼續(xù)替你查案。”
他道：“我會保護你。”
我被氣笑。
“寧大人連自己七日后能不能活都不知道。”
他不說話。
寧珩之向來如此。
京中都說寧御史冷面無情，一張嘴能將**罵到撞柱。
可面對我時，他反而常常沉默。
或許因為這樁婚約本就帶著算計，他無話可說。
我繞過他。
他忽然握住我的手腕。
“林照影。”
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。
“婚約最初確有目的。”
“但我不想退。”
我抬頭看他。
“為什么？”
他耳根微微發(fā)紅，神情卻仍一本正經(jīng)。
“案子未破，退婚會引起懷疑。”
我甩開他的手。
“寧大人果然一心為公。”
回房后，我將白鶴斷簪放在燈下檢查。
簪子并非女子發(fā)飾。
它的尾端有很細(xì)的刮痕，像長期插在木槽中。
我忽然想到修畫室里的卷軸架。
白鶴簪原本是一枚畫軸別針。
寧家祖庫中的書畫，統(tǒng)一用鶴形別針固定。
也就是說，兇手能自由出入祖庫。
寧珩之列出四個有鑰匙的人。
寧家二叔寧懷遠(yuǎn)。
長姐寧蘭因。
祖庫管事陳墨。
寧珩之的老師、翰林畫院前院判周鶴年。
“周鶴年。”我念出名字，“他的號就叫白鶴先生。”
“所以太明顯。”
寧珩之道：“畫里畫白鶴，未必是在指他，也可能有人想讓我們懷疑他。”
我又展開《春山夜宴圖》。
葬禮旁邊畫著十二盞倒懸的燈。
其中第七盞沒有火。
寧珩之看了許久。
“這不是送葬圖。”
“是什么？”
“是一張路線圖。”
寧家祖宅有十二座院落，每座院門前都掛著一盞長明燈。
第七盞對應(yīng)的，是早已封閉的西畫院。
二十年前，那里曾燒死一名畫師。
那位畫師，正是《春山夜宴圖》最后一位修復(fù)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