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到她的結婚請帖那晚，我回了個恭喜。
刪掉對話框的時候，手都在抖。
暗戀十年，連句喜歡都沒說出口。
再睜眼。
大一，九月，軍訓場。
她扎著馬尾從我面前跑過，回頭沖我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容，上輩子我后悔了整整十年。
這輩子，老子不裝了。
---
第一章
九月的陽光毒得發狠，操場上的塑膠跑道燙得能煎雞蛋。
顧辭北盯著手機屏幕，拇指懸在半空。
屏幕上是一條微信消息。
"下個月結婚，記得來啊。"
發消息的人叫江檸。
備注名從"她"改成了"江檸"，又改成了"J"，最后改成了一個句號。
顧辭北打了兩個字。
"恭喜。"
發出去之后，他把整條對話記錄**。
刪得干干凈凈。
手機扔到床上，天花板上的燈泡嗡嗡作響，發出一種臨死前的哀鳴。
出租屋不大，十二平米，床、桌子、一個半死不活的電風扇，外加一個裝滿了速溶咖啡的塑料袋。
這就是顧辭北二十八歲的全部家當。
他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。
枕頭上有股洗衣液的味道，便宜貨，薰衣草味，聞久了發苦。
其實他想打的字不是恭喜。
他想說的話太多了。
比如——
"你還記不記得大一那年軍訓，你中暑，我把你背去醫務室，你趴在我背上說謝謝學長。"
比如——
"大二元旦晚會，你唱了一首《后來》，唱到一半忘詞了，全場都在笑，只有我覺得好聽。"
比如——
"畢業那天你在校門口等了半小時，我躲在報刊亭后面看了你半小時，你打了三個電話我都沒接。"
他一個字都沒打出來。
暗戀這種東西，憋在肚子里十年，爛了。
爛透了。
腦子越來越沉，視線模糊，天花板上的燈泡發出最后一聲"啪"，滅了。
顧辭北閉上了眼。
再睜開的時候，他以為自己還在那間出租屋。
但鼻子先反應過來。
洗衣液的味道沒了，空氣里全是一股混合著汗味、防曬霜和新軍服的味道。
耳邊嗡嗡的不是電風扇。
是人聲。
密密麻麻的人聲。
"都站好了！挺胸收腹！眼睛看前面！"
教官的嗓子像一把被砂紙磨過的鋸條，一聲吼下來，耳膜跟著震。
顧辭北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他低頭。
一雙嶄新的軍訓迷彩服裹在身上，褲腳長了一截，堆在腳面上。
腳上是一雙白色運動鞋，鞋頭干干凈凈，沒有任何磨損。
左手腕上戴著一塊電子表。
他記得這塊表。
大一入學前，**在鎮上的超市花三十五塊錢買的，說大學生了要看時間。
他低頭看表。
2016年9月5日。
14:23。
顧辭北的大腦當機了三秒。
操場上站滿了穿迷彩服的新生，一張張稚嫩的臉被太陽曬得通紅，男生女生站成歪歪扭扭的方陣，教官在前面扯著嗓子罵人。
這個場景他見過。
不是在夢里見過。
是十年前。
大一，九月，軍訓。
南城大學的操場。
他活過一遍的日子。
"后排那個！說你呢！發什么愣！"
教官的吼聲炸過來。
顧辭北渾身一激靈。
旁邊一個瘦高個的男生偷偷捅了他腰一下："哥們，教官叫你呢，別愣著。"
顧辭北扭頭看那張臉。
圓寸頭，黑皮，齙牙，笑起來嘴巴能塞進一個拳頭。
趙啟明。
他大學四年的室友，上鋪兄弟，一起打游戲打到掛科的難兄難弟。
趙啟明現在的臉和十年后完全不一樣。
十年后的趙啟明啤酒肚，謝了頂，在一家***車間主任，上個月發朋友圈說二胎是個兒子。
眼前這張臉，十八歲，帶著一股子傻氣。
"你臉色好白。"趙啟明小聲說，"中暑了？"
顧辭北張了張嘴。
他想說我沒中暑。
他想說我可能瘋了。
他想說我剛才還在一間十二平米的出租屋里刪一個姑**聊天記錄。
但他說不出口。
嗓子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。
"報——數！"
"一！"
"二！"
"三！"
報數聲從前排傳過來，一個一個往后遞。
顧辭北的嘴巴條件反射地張開。
"十七。"
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，又啞又澀。
但是能出聲。
他能說話，能動，能出汗，能感受到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