領導拍著我的肩膀說："小池，去倉庫旁邊沉淀沉淀。"
我說好。
三個月后，公司最大的項目組全體加班到凌晨三點，發現核心數據、備用方案、客戶關系網，全鎖在我那臺落灰的電腦里。
項目總監打電話過來的時候，聲音在抖。
我翹著二郎腿，嗑著瓜子，看了一眼來電顯示。
"急什么，我還在沉淀呢。"
---
第一章
池硯搬東西的時候，整個三樓都在看。
確切地說，是整個市場三部的人，全趴在工位隔板上面，像一排剛澆完水的向日葵，齊刷刷地歪著腦袋往這邊瞅。
"真搬啊？"
"廢話，郵件都發了，調令上寫的——因部門業務調整，池硯同志調往后勤保障處綜合管理崗，即日生效。"
"綜合管理崗？說人話。"
"倉庫旁邊那間小辦公室，六平米，沒窗戶，WiFi信號只有一格。"
池硯把最后一摞文件塞進紙箱，抬頭掃了一眼工位。
桌上的仙人掌已經被同事順走了。
旁邊那杯拿鐵也沒了。
就連他貼在顯示器邊上的那張便簽——"今日事今日畢，明日事后日再說"——都被人揭走，此刻正端端正正貼在隔壁組長孫嘉豪的電腦上。
池硯："……"
他提著紙箱，走過整條走廊。
兩側的視線像超市掃碼槍，"嘀嘀嘀"地在他身上來回掃。
"池哥，保重。"
這是前排的小周，語氣像送烈士。
"硯哥，有空回來喝茶。"
這是中排的老劉，手里端著的正是池硯的杯子。
"小池，加油。"
這是坐在角落的實習生，眼睛紅紅的，像是真難過。
池硯停下來看了她一眼："你哭什么？"
實習生吸了吸鼻子："我剛剝洋蔥。"
池硯："……走了。"
電梯下到負一樓。
空氣里彌漫著一股紙箱和灰塵混合的味道，頭頂的日光燈管有一根在閃，像恐怖片里的標配。
"嗞——嗞嗞——"
池硯提著紙箱，踩著水泥地面往里走。
過了倉庫大門，左拐，再左拐，一扇貼著"綜合管理辦公室"的木門出現在眼前。
門牌是打印的A4紙，用透明膠粘的，一個角已經翹起來了。
池硯推開門。
六平米。
一張辦公桌，桌面上有三道深淺不一的劃痕。
一把轉椅，坐墊上的海綿從裂縫里露出來，像傷口。
一臺電腦，顯示器是那種又厚又方的老款，開機需要聽三分鐘風扇嚎叫。
墻角一臺飲水機，只有熱水檔能用，冷水檔按下去會漏水。
沒有窗戶。
WiFi信號：一格。有時候零格。
池硯把紙箱放在桌上，坐進轉椅。
海綿"噗"地陷下去，他整個人矮了五厘米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微信消息。
發件人：孫嘉豪。
"池哥，你桌上那個仙人掌****？我先幫你養著啊，你安心沉淀。[微笑]"
池硯盯著那個微笑表情看了三秒鐘。
又震了一下。
發件人：徐曼麗（市場三部總監）。
"小池，讓你去后勤不是處分，是沉淀。年輕人嘛，別太浮躁。好好在下面磨煉磨煉，等機會合適了，我會跟上面提的。加油哦~"
池硯沒回。
他打開電腦。
風扇嚎叫了整整四分鐘，屏幕終于亮了。
桌面上只有一個回收站和一個名叫"工作文件（舊）"的文件夾。
池硯雙擊打開。
里面有三百七十八個文件。
合同模板、客戶資料、項目跟進表、報價單、競標分析——
全是他過去兩年做的。
調崗的時候，IT只把他的郵箱權限關了，這臺舊電腦里的東西根本沒人管。
因為沒人覺得這些東西有用。
池硯關掉文件夾，靠進椅背。
海綿又"噗"了一聲。
他看著頭頂那根閃爍的燈管，突然笑了一下。
手機又震了。
發件人：周奕鳴（市場三部同事，工位在池硯旁邊）。
"硯哥，真沒辦法，我也想幫你說話，但是**那個人你知道的。你放心，等風頭過了我幫你打聽打聽。對了，你那個客戶盛恒的對接人電話多少？**讓我接手。"
池硯看完這條消息，沒回復。
他又看了一遍。
"你那個客戶盛恒的對接人電話多少？"
盛恒地產。
池硯花了八個月跟下來的客戶。
從第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