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騙去頂替下鄉(xiāng)后。
我成了全國大字報和廣播里通報批評的“嬌嬌女”。
親媽對我厭惡至極，**親爸登報跟我斷絕關(guān)系。
養(yǎng)女替我在軍區(qū)大院盡孝，成了***的臺柱子。
我將西北鄉(xiāng)下的孤寡老農(nóng)安葬后。
捏著胃癌晚期的確診單，敲開了省城報社的門。
生命倒計時一個月。
我將這幾年的絕望和委屈和盤托出。
原本對我?guī)е姷年惛墒侣犕辏t了眼眶。
拍著桌子要上報軍區(qū)，還我清白。
我按住他，苦笑著搖頭。
“當(dāng)初下鄉(xiāng)的調(diào)令是簽了字的，現(xiàn)在發(fā)出來，會連累你被扣**的。”
我平靜地看著窗外。
“等我死后，再把這些登報吧。”
……
今天是我被全國批評的第二年。
也是我被趕出林家大門的第二年。
衛(wèi)生所破舊的掛鐘滴答作響，混著我虛弱的喘息。
“等我死后，再發(fā)出去吧。”
記錄的陳干事抹了把眼淚，重新翻開筆記本。
面對他。
我開始慢慢撕開那些血淋淋的過往。
“你能不能學(xué)學(xué)雪兒！你這樣對得起我們在大院里的臉面嗎！”
“如果你們不偏心，我也不會一氣之下撕了她的紅袖章！”
那次跟親生父母爆發(fā)了激烈的爭吵后。
母親破天荒地端來一碗臥了雞蛋的掛面。
我以為她終于想起我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親閨女，眼淚吧嗒吧嗒直掉。
“對不起，媽，我以后不跟林雪搶了……”
母親眼神躲閃，不敢看我，只干巴巴地順了順我的頭發(fā)。
“行了，趁熱吃。”
我低著頭，連湯帶面吃得干干凈凈。
可下一秒。
天旋地轉(zhuǎn)。
我重重磕在了桌沿上。
再睜開眼，感受到的是綠皮火車硬座車廂的搖晃。
我驚恐地望著車窗外飛退的景色，才從帶隊干事嘴里知道，我的親生父母給我下了***，把我塞上了前往大西北的知青專列。
“我要下車！我不去！”
我瘋了一樣去拍車窗，卻被幾個知青死死按在座位上。
當(dāng)雙腳踩在黃沙漫天的大隊土地上時，我看著一眼望不到頭的破**，徹底崩潰了。
“這三年你就在這插隊，去吧，接收你的老鄉(xiāng)來了。”
我看著母親給我收拾的那個干癟的綠帆布包被扔在地上。
手里死死攥著當(dāng)初認(rèn)親時她給我的那塊舊懷表。
眼眶猩紅，恨意幾乎咬碎牙根。
當(dāng)那個穿著破棉襖，滿手老繭的西北老漢王伯拉住我的袖子時。
我瘋了一樣掙扎。
“別碰我！我要回城！讓我回軍區(qū)大院！”
周圍的社員像看笑話一樣看著我。
等我嗓子喊啞，力氣耗盡，大隊的人半拖半拽地把我丟進了那口破得漏風(fēng)的**。
我咬著牙，眼淚糊了滿臉。
只能認(rèn)命。
“嘿嘿……丫頭，丫頭吃……”
一個頭發(fā)花白、衣服臟得看不出顏色的瘋婆子拍著手湊過來。
我猛地縮進角落，驚恐地瞪著她。
王伯搓了搓手，滿臉局促。
“她早年生娃遇到饑荒，受了刺激，腦子只有幾歲大。”
我冷冷盯著他們。
“她是個瘋子，你也休想管我。”
說完，我扭頭看向窗外。
隨后，抱緊了冷得發(fā)僵的雙臂，眼神空洞。
爸媽，你們的心真狠。
就為了給林雪鋪路，把我一個親生女兒扔到這吃人的地方嗎？
天剛擦黑。
紙糊的窗戶被人捅破了，村支書那個二流子兒子的臉一閃而過。
他順著破洞扔進來一個布口袋。
袋口散開，十幾條冰涼**的菜蛇爬了出來。
我發(fā)瘋般尖叫，連滾帶爬地去拽木門，卻發(fā)現(xiàn)外面被死死扣住了。
“開門！放我出去！”
凄厲的哭喊換不來半點同情。
我退無可退，腳踝被蛇狠狠咬了一口。
看著滲血的牙印，我絕望地癱坐在地上。
沒多久，王伯一腳踹開門。
看著瑟瑟發(fā)抖的我，他趕緊拿起鐵鍬把蛇趕出去，粗糙的手想扶我。
我一把揮開他。
眼淚奪眶而出。
“是不是你們聯(lián)合支書整我！看我從城里來的好欺負(fù)是不是！”
王伯急得直擺手，嘴笨得一句話也說不囫圇。
“沒，沒，俺……”
這一幕，被來大隊采風(fēng)的通訊員正好拍下。
后來他斷章取義地登在了公社的板報和報紙上。
成了我資本家做派、嬌氣蠻橫、**貧下中農(nóng)的鐵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