綁匪大巴車上，我和姐姐被當作第一批人質。

身為談判專家的母親，眼尖地發現她初戀的女兒正在躡手躡腳準備從窗戶逃離。

她故意在通話中激怒對方，幫她拖延時間。

“里面的人聽著，我不會接受任何要挾，我的家人也絕不向罪惡低頭！”

綁匪果然被徹底激怒，無暇他顧，一心只想拿我和姐姐泄憤。

他當場連開五槍，**貫穿了姐姐的眼、手、腿、肺，最后才是心臟。

我也被**擦過頸椎，導致高位截癱。

等到那個小姑娘成功落地，母親才命狙擊手開槍擊斃綁匪。

半年后，母親因為“舍小家為大家”，被記一等功。

到處**時，他的初戀送來一面錦旗，還讓自己的女兒畢恭畢敬地給她獻花。

“宋阿姨，你沒了一個女兒，就收我做干女兒吧？”

“這樣就不算喪女啦！”

母親站在聚光燈下，眼含熱淚。

“感謝你們父女的支持。在我眼里人人平等，沒有什么親疏貴賤。”

“為了社會的安寧，一點個人犧牲在所難免。”

我坐在特制的醫療椅上，連歪掉的脖子都無法轉動。

原來姐姐的命，只是“一點”個人犧牲。

既然在你眼里大家的命都一樣，那從今往后，你只是宋老師，不再是我媽。

……

聚光燈下，母親宋嵐接過顧甜甜遞上的那束鮮花。

她沒有看我，一眼都沒有。

我被固定在特制的醫療椅上，連偏一下頭都做不到，只能被迫直視這場荒唐的****。

“作為***，首先要忠于職責。”母親對著鏡頭，聲音鏗鏘有力，“家人，也要服從公共利益。”

她身旁的男人，她的初戀顧明遠，立刻將一面寫著“大義滅親”的錦旗遞了上去。

“宋老師的犧牲，成全了更多家庭的**。”

成全？

我的腦海里炸開一片血色。

姐姐臨死前，拼盡全力擋在我身前，**穿透她身體的聲音，一聲，又一聲。

她喉嚨里堵著血，只能發出破碎的氣音，一遍遍叫著我的名字。

那不是犧牲，是**。

“請問，對于您母親的偉大行為，您有什么想說的嗎？”

一個記者的麥克風猛地懟到我嘴邊，幾乎要戳進我的傷疤里。

我想說，我想把一切都吼出來。

可母親動作更快，她一把推開話筒，臉上帶著得體的憂傷。

“抱歉，昭昭情緒還不穩定，不適合接受采訪。”

她的話像一道圣旨，所有鏡頭都轉向別處。

我掙扎著，想從這該死的椅子里站起來，卻被一只手死死按住。

是顧甜甜。

她彎下腰，故作體貼地為我整理蓋在腿上的薄毯，手指卻“不經意”地將我別在毯子上的**掃落在地。

清脆的一聲響。

然后，她穿著高跟鞋的腳，精準地踩了上去。

“哎呀，”她驚呼，語氣卻全是笑意，“舊東西就別留著添堵了，看著就晦氣。”

我死死盯著地上那枚已經變形的金屬**，溫熱的眼淚滑落，燙進脖頸猙獰的傷疤里。

那枚**，是母親送給姐姐的十六歲生日禮物。

最普通的地攤貨，姐姐卻當成寶貝，一直舍不得戴。

現在，它被害死姐姐的兇手的同謀，踩在腳下。

而送出它的那個人，我的母親，甚至沒能認出它。

她正拉著顧甜甜的手，滿臉慈愛，仿佛那才是她的親生女兒。

我用盡全身力氣，從喉嚨里擠出聲音。

“從今天起，你只是宋老師，不再是我媽。”

聲音不大，沒有麥克風的加持，幾乎淹沒在現場的掌聲里。

但離得最近的幾個人都聽見了。

母親的臉瞬間發青，可她對著鏡頭，依舊擠出一個寬容的笑。

“昭昭累了，快帶她下去休息。”

**的雜物間里，母親一把將我的輪椅推到墻角。

“宋昭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非要毀了我才甘心嗎？”她壓著嗓子，滿臉怒火，“你姐姐的犧牲有多大價值，你懂不懂！”

“阿嵐，別跟一個病人計較。”顧明遠走過來，假惺惺地勸著，話里卻夾著刺，“昭昭不懂事，影響你評選更高榮譽就不好了。”

更高的榮譽？

用我姐姐的命換來的榮譽？

我在心里一遍遍描摹姐姐死前的樣子，**打穿她眼睛、手臂、肺部和心臟的順序，把那份刻骨的恨意牢牢記住。

母親把我接回了家。

第一件事，就是撤掉了客廳里姐姐的遺照。

“家里總擺著這個，太晦氣了。”她說著，將一張顧甜甜的藝術照擺在了原來的位置，“我需要一個積極向上的精神寄托。”

沒過幾天，顧甜甜搬了進來，住進了姐姐的房間。

她穿著姐姐沒來得及上身的新裙子，用著姐姐的書桌，對著手機直播。

“家人們，這是我干媽家，以后這里也是我的家啦！”

粉絲夸她陽光懂事，是干**小棉襖。

她笑著道謝，隨手拿起桌上一本厚厚的日記本，墊在了剛泡好的熱奶茶下面。

那本被奶茶燙得面目全非的日記，是我姐姐留下的遺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