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躺在病床上，左腿打著石膏，右手掛著吊瓶。

我老公聞紹站在我床邊，胸口別著紅花，屋里是記者、物業、街道工作人員，還有舉著手機直播的鄰居。

他剛被評成“**逆行英雄”。

理由是**發生時，他沖上十九樓，把樓上女鄰居背了下來。

而沒人在意我、我媽、七歲的兒子，被他扔在十一樓的家里。

記者問他：“當時你為什么能這么勇敢？”

聞紹看了我一眼，眼眶立刻紅了。

“因為我也是丈夫，也是父親?！?br>
我兒子小豆包坐在病床邊，舉手發言：

“可是爸爸，你當時為什么把我手電筒搶走了?！?br>
病房安靜了。

直播彈幕炸了。

我看著聞紹那張快要裂開的臉，突然笑了。

行。

**沒砸死我。

那就輪到我來塌他的房了。

......

記者的手抖了一下。

聞紹反應很快，蹲下來摸小豆包的頭。

“豆包，爸爸那時候是去救人，情況太急了，你還小，不懂?！?br>
小豆包往我媽輪椅后面躲。

“那天我喊你，你說樓上祝阿姨怕黑，要先去接她。”

記者的眼睛亮了。

聞紹的臉黑了。

我媽坐在輪椅上，左胳膊吊著，右腳也腫得像饅頭。

“聞紹，你別碰孩子?！?br>
聞紹站起來，壓著嗓子：

“媽，媒體在呢，別鬧?！?br>
我媽笑了一聲。

“你也知道媒體在？”

“**那天你跑得比兔子還快，怎么沒想起**也在？”

聞紹的媽，陳姨，從門口沖進來。

她一進來先看鏡頭。

確定直播沒關，她立刻哭。

“親家母啊，你不能這樣說紹紹。”

“紹紹救人是好事，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?！?br>
我媽翻白眼。

“那他把我們娘仨放鍋里蒸，是打算造包子鋪？”

記者憋笑憋得肩膀抽。

聞紹把記者往外請。

“今天我**身體不好，采訪先到這里?！?br>
我開口：

“別啊。”

“我身體挺好，就是腿斷了。”

“采訪繼續。”

聞紹盯著我。

那眼神我見過。

上次他用這眼神，是我發現他給樓上送感冒藥。

他解釋說，鄰里互助。

我當時還夸他熱心。

現在想想，我真是腦袋被門夾了。

記者立刻問我：

“栗枝女士，**當天到底發生了什么？”

我看著鏡頭。

“當時我媽在廚房給孩子蒸蛋，我在臥室收衣服?！?br>
“第一次晃的時候，我喊聞紹抱孩子?！?br>
“他從書房沖出來，手里拿著小豆包的手電。”

“扔下一句祝綿一個人在樓上，就沖出門往樓上跑”

記者問：

“祝綿是誰？”

我看向聞紹。

“十九樓鄰居，也是今天報道里，他救下來的女士?！?br>
陳姨馬上插嘴：

“鄰居嘛，遠親不如近鄰?！?br>
我點頭。

“是挺近的。”

“近到你隨身帶著她家的鑰匙?！?br>
病房又靜了。

聞紹額角跳了一下。

“栗枝，你別亂說?！?br>
我不吵。

吵架費嗓子。

我從枕頭下拿出一個塑料袋，里面裝著一把鑰匙。

小豆包舉手：

“這是我給爸爸的奧特曼鑰匙扣?！?br>
我說：

“**那天，我在客廳地上撿到的。”

“可笑的是，它根本開不了咱們十一樓的門。”

“后來物業排查險情，我讓他們拿著這把鑰匙去樓上試了試?！?br>
“咔噠一聲，十九樓祝綿家的門，開了。”

記者不可置信地看向聞紹，直播彈幕瞬間刷了滿屏的問號。

聞紹嘴唇發白，肉眼可見地慌了：

“她家門鎖不好用，我之前幫她修的時候，她為了方便測試順手給我的備用鑰匙……”

我媽呵呵。

“你還挺全能?！?br>
“修門鎖，送藥，送應急包，還把單身女鄰居的鑰匙揣在自己貼身的心口兜里?！?br>
“怎么，怕她半夜做夢門打不開，你隨時上去破門而入?。俊?br>
聞紹猛地看我媽。

“媽！”

我**他還兇：

“別叫我媽，我沒有**時往樓上跑的兒子?！?br>
陳姨急了，撲到我床邊。

“栗枝，你不能這么害紹紹?！?br>
“他現在是全市表彰對象，馬上要上電視臺。”

“你一鬧，他工作怎么辦？”

我看她。

“我腿怎么辦？”

“我媽胳膊怎么辦？”

“我兒子半夜一聽到門響就哭，怎么辦？”

陳姨卡住。

半晌，她說：

“人活著就好?！?br>
我笑了。

“對?！?br>
“所以我活著回來，第一個找你們算賬。”

聞紹終于繃不住。

“栗枝，你到底想怎么樣？”

我看著他胸前那朵紅花。

“我想讓大家知道，你不是英雄?！?br>
“你只是沒想到，我們三個還沒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