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剛把婆婆憋了三天的硬糞塊摳出來，隔壁大娘走進來，舉著報紙對我欲言又止。

“你家長安不是在城里當(dāng)干部嗎？這報紙上結(jié)婚的男人咋這么像他？”

我渾身猛地一僵，死死盯著那張刺眼的報紙頭版。

這八年為了照顧他癱瘓的娘，顧長安哄著我取消了四次婚禮。

他總說城里開銷大讓我留鄉(xiāng)下盡孝，等分了房就接我進城享福。

我擦干手，揣著結(jié)婚證直奔城里，卻在國營飯店門口愣住。

顧長安一身喜服，正滿臉溫柔地給廠長女兒別新娘胸花。

他瞥見我，臉色大變，把我拽進死胡同低斥：

“不在家伺候我媽跑這干嘛！她離了你連飯都吃不上！”

見我不說話，他不耐煩地往我手里塞了顆喜糖。

“行了，趕緊回去。這地方不是你該來的，忙完這陣我回去看你?！?br>
我低頭，看著掌心里包裝精美的喜糖，突然覺得荒謬到了極點。

“顧長安，這糖太苦，我咽不下去?！?br>
在他錯愕的目光中，我轉(zhuǎn)身走進了對面的***。

“**同志，我要報案。有人犯了重婚罪?！?br>
……

我把那本蓋著紅鋼印的結(jié)婚證拍在柜臺上。

戶籍警翻開底檔查對了幾分鐘，神色同情地看著我。

“女同志，你這結(jié)婚證，是假的?！?br>
我愣在原地：“假的？”

“對，雖然蓋了戳，但系統(tǒng)**本沒有你們的編號。而且顧長安同志，上個月已經(jīng)和林硯秋同志**了結(jié)婚登記。”

“法律上，你是未婚?！?br>
我呆呆看著那本褪色的紅皮證件，手腳一寸寸涼透。

這八年，我為了這本證，撕了理工大學(xué)的錄取通知書。

在鄉(xiāng)下端屎端尿，原來拿畫筆的手，長滿了粗糙的老繭和凍瘡。

換來的，竟是一張哄騙我的廢紙。

我突然笑出了聲，眼淚砸在假證上。

連證都是假的，我連去廠委舉報他重婚的資格都沒有。

他把一切算計得滴水不漏，撇得干干凈凈。

我把假證塞進懷里，剛走出***，正巧撞見散宴走出來的顧長安和林硯秋。

林硯秋嬌滴滴地靠在顧長安肩上。

“長安，我昨晚看圖紙累著了，腳有些酸。”

顧長安語氣溫柔地能掐出水來：“小心臺階，我扶你?！?br>
看著這一幕，我的心像被刀狠狠絞了一下。

八年里，我大雪天背著**去鎮(zhèn)上看病，滑倒摔斷了小腿。

我疼得發(fā)抖，借大隊部的搖把子電話打給他求救。

他卻在電話里語氣清冷：“知微，遇到事別總是感情用事，我正忙著重要項目?！?br>
原來，他不是生性淡薄。

只是他所有的溫柔和耐心，都不屬于我。

顧長安一抬頭，看見了站在臺階下的我。

他臉色微沉，跟林硯秋低語了兩句，快步朝我走來。

“知微，你到底要鬧到什么時候？非要讓大家臉上都不好看？”

我看著這張曾經(jīng)讓我滿心歡喜的臉，只覺得無比陌生：“讓開?！?br>
顧長安皺著眉嘆了口氣。

“我不告訴你，是怕你多想。硯秋的父親是廠長，能幫我爭取到去蘇聯(lián)進修的名額。”

“我這么做，還不都是為了我們的未來？你一個沒讀過大學(xué)的鄉(xiāng)下婦女，懂什么工業(yè)建設(shè)？”

“你在家安分點，等風(fēng)頭過了，我抽空回鄉(xiāng)下看你。”

我正想開口說什么，林硯秋踩著皮鞋走過來，上下打量著我。

“長安，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在鄉(xiāng)下替你照顧**親的遠房表姐？”

顧長安面不改色，自然地替她擋住風(fēng)。

“對，是個遠房表姐，沒讀過什么書，你別見怪?！?br>
林硯秋捂嘴輕笑，脫下身上一件半新的呢子大衣遞過來。

“表姐看著可真可憐。這衣服送你吧，免得別人說我們虧待窮親戚?！?br>
顧長安順勢從兜里掏出三十塊錢，塞進大衣口袋里遞給我。

“拿著吧，回去給我媽買點肉?！?br>
八千多個日夜的磋磨，在他眼里，就值這三十塊的封口費和一件舊衣服。

兩人當(dāng)著我的面，一唱一和。

我將錢抽出，隨手甩在風(fēng)雪里。

“不用了。這錢你留著給自己買點良心吧?！?br>
說完，我頭也不回地往前走。

身后傳來顧長安微惱的聲音：

“沈知微，你別任性！離了我你還能怎么活？”

離開他怎么活？

我摸了摸貼身口袋里的一把黃銅鑰匙。

當(dāng)然是靠我在無數(shù)個深夜里，熬出來的全部心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