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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會回頭了
遠嫁十年,2778公里。
阿叔坐了一天的綠皮火車,帶著油米和雞蛋來看我。
“今年菜籽沒收多少,但這些都是我挑的最好的,榨出來的油可香了。”
我想伸手去接,卻被丈夫往后拽了好幾米。
“讓叔放門外就行。”
“媽身體不好,鄉下東西不干凈,別把細菌帶進家里。”
他口里的媽是他前妻的親媽。
阿叔無措地捏緊衣角,“是純天然的……”
他的視線觸及到丈夫的眼神時,往后縮了縮。
“是,聽女婿的,不干凈。”
他低頭盯著自己破洞的布鞋,腳趾不安地使著勁。
我看著心里不是滋味。
話音剛落,鐘序前妻的媽媽晃著大金鐲子走了出來。
“呦,親家公來了啊。”
“鄉下人就是臟啊,這味道……”
她抬手在鼻尖前扇了扇,皺著眉往后退。
阿叔的臉憋得又紅又紫,低頭抓著衣角。
我看向鐘序,他神色寡淡,正低頭問張萍想吃什么。
我突然覺得很沒意思。
這段婚姻,也就到此為止了。
……
阿叔囁嚅著唇開口:
“洗了的,我來之前洗干凈了,可綠皮火車人多……”
看著阿叔小心的神情,我忍不住眼眶泛酸。
他獨自一人坐了2778公里,就為了給我送今年最新鮮的菜籽油。
鐘序抬頭掃了一眼,又拉著我往后退。
“吃的喝的我們都不缺,誰知道這里面有沒有細菌。”
“你拿回去吧。”
我掙脫了手腕,擋在阿叔前面。
“哪里不干凈了。”
“我從小就是吃這個長大的。”
阿叔扯了扯我的衣服,又慌忙松開,抬頭彎腰繼續賠笑。
“小序,這不是什么值錢的東西,但保證干凈。”
“妞妞說想吃我才送來。”
我眼眶忍不住酸了,提著東西往里走。
“阿叔說得對,我愛吃。”
剛走兩步,張萍嗤笑著,視線落在阿叔的腳上。
“這么個窮酸樣,是來打秋風的吧。”
我猛地抬頭一刺,“要說打秋風,您才是吧?”
“哪對夫妻離了婚,丈母娘還賴在前女婿家里不走?”
張萍漲紅了臉,“你!”
這次鐘序很快擋在她面前。
“我同意的,一口飯的事。”
“陳玥去了國外,我幫著照顧幾天又怎么了?”
我笑了。
幾天?這可是整整十年。
從住一個月拖到一年然后一直到現在。
誰都沒提過讓她走。
阿叔抿著干裂的唇,著急拉著我又看向鐘序。
“你們別生氣,我只是來送東西,沒有別的意思。”
我拍了拍阿叔,讓他別著急。
張萍掃了一眼地面,面露嫌棄。
目光微閃,又踹了踹。
“送東西?就這么點夠幾個人吃?”
“還不如寄給小玥,她一個人***正缺這些。”
我心頭一震,擰眉看向鐘序。
可他只是點了點頭表示贊同。
“那我明天檢查一遍去寄。”
阿叔張了張唇,小心翼翼地看著他。
“這是給妞妞的,你們要是想要我還有。”
“回頭給你們拿那些……”
我呼吸跟著一緊,直接提著東西進屋。
“不是說怕不干凈么?我留著自己吃。”
放好東西,我拉著阿叔進屋。
卻被張萍拿著探測儀攔住。
“還是探探吧。”
“我前兩天還看見有個農村人進城,給女婿投了毒,死了好大一家子呢。”
“脫了,我來查查。”
阿叔躲在我身后,抿著發白的唇,急得快要哭出來。
“我沒有,我怎么可能害你們呢……”
我冷眼看著鐘序,扯唇。
“你的意思?”
鐘序只是皺了皺眉,仿佛并沒放在心上。
“媽只是尋個安心。”
我冷笑一聲,把阿叔緊緊護在身后。
“別想碰我阿叔,出了事我擔著。”
忽視掉他們,我拉著阿叔進去。
在冰箱里拿了肉,專門給阿叔做好了飯。
調出電視劇后,我才去公司上班。
可晚上回來的時候,阿叔正佝僂著背。
趴在桌上,肩膀不住地抖。
我顫抖著走近,卻看見他碗里的飯菜早已變了色。
手機里,張萍發著朋友圈。
感謝女婿帶我來吃飯,可惜女兒不在
張萍坐著,鐘序還在給夾菜。
嘴角翹著。
好像他們才是一家人。
我按住了阿叔,聲音艱澀。
“阿叔,別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