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張臉：不可直視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疊成四方塊，放在床頭。皮下的血肉全部不見了，骨架盤腿打坐，指骨間夾著一張紙條。。——他的臉。精確到右眼的金色符文，精確到嘴角的整條舊疤，精確到左眼的細微凹陷。。那里平時看不出異常，只有極近距離才能發現一處細微凹陷——像被什么東西從里面頂過。，是周崇的筆跡，墨跡被血暈開："我看見了。它現在是我。快跑。"，沈夜沒跑。。"周崇"站在那里，歪著頭，瞳孔凝死，毫無縮放。"零號，"它笑，"你來得比預計的晚了一刻鐘。"。，左臂皮膚下有什么東西蠕動了一下——像有人在皮下翻身。。忘了多久以前，那條手臂還有痛覺。，但沒人看見。：“兩個時辰前還看見周大人出門上朝。"
沈夜蹲在**旁，鑷子尖輕輕挑開人皮邊緣。皮內側干干凈凈，沒有血漬，沒有組織殘留，像從模具里完整脫出來的一樣。
"兩個時辰前？"他頭也不抬。
"是。"門房縮在角落，聲音發顫，"周大人還、還沖我笑了一下。"
沈夜看向骨架。指骨間的紙條已經被他收進懷里，但骨架的姿勢沒變——盤腿，雙手結印，像在進行某種儀式。
這不是畫皮第一次**。
前六個死者都是百姓，剝皮，疊皮，骨架打坐。鎮詭司內部檔案叫它"畫皮案"，但沒人見過畫皮的本體。只見過它留下的"作品"。
第七個死者是周崇，鎮詭司百戶，從五品武官。
"它越來越大膽了。"聲音從背后傳來。沈夜沒回頭，他知道是誰——鎮詭司的"清道夫"，專門處理太歲**的雜役，和他一樣，耗材。
"指揮使大人說，需要誘餌。"那雜役遞來一只漆盒，"你，零號，該去試了。"
沈夜接過漆盒，沒打開。他知道里面是什么——一塊人皮，畫皮太歲的一部分，用來"引路"的。
"前十六號三年全滅，"雜役的聲音像塊銹鐵，"你是唯一活過三年的。不是本事，是運氣。運氣會用完的，灰耗子。"
沈夜站起身。他比雜役高半頭，但身形偏瘦，站在**旁邊像一根插在肉堆里的筷子。左臂垂在身側，袖口遮住手腕，但金色符文從袖口邊緣漏出來，在燭光下像活物一樣蠕動。
雜役后退了一步。
"告訴指揮使，"沈夜說，聲音很輕，像在說給自己聽，"我不需要運氣。"
他走向門口，經過那個"周崇"曾經站過的地方。地上有一灘水漬，不是血，是某種透明的、帶著腥甜的液體。
沈夜蹲下身，用手指蘸了一點，湊到鼻尖。
不是腥甜。是記憶的味道。
他想不起在哪里聞過，但左臂皮膚下那張人臉突然翻了個身，發出一聲只有他能聽見的、無聲的尖叫。
沈夜站起身，把手指放在袖口慢慢擦凈。
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"吞"東西的時候。那是一只小太歲，規則是"不可觸碰其影子"。他花了兩天兩夜，把自己關在暗室里，直到影子完全消失，才把它按進體內。
那時候左臂還有痛覺。
現在沒有了。只有蠕動，和偶爾的無聲尖叫。
他走出周崇府邸，天已經黑了。京城的上空，七道裂隙橫貫北天，像七道愈合失敗的傷疤。三十三年了，沒人知道那后面是什么。
沈夜抬頭看了一眼。
裂隙沒有發光，沒有聲音，只是"存在"。看久了會忘記自己是誰。
他低下頭，把漆盒塞進懷里，和那張紙條放在一起。
盒子里的人皮突然動了一下。
不是風吹，不是顛簸，是主動的，像手指在盒壁上輕輕敲了一下。
沈夜停下腳步。
他站在周崇府邸的影壁后面，月光把影壁上的"福"字照成慘白色。盒子在懷里，隔著兩層衣料，他能感覺到那張人皮的溫度——不是冰涼，是體溫，像剛從活人身上剝下來。
敲盒壁的聲音又響了一下。
然后是一個聲音，從盒子里傳出來，像隔著一層水，悶悶的：
"零號。"
沈夜沒動。
右眼的金色符文輕輕閃了一下。
"你來得比預計的，"那聲音頓了頓，像是在笑，"晚了一刻鐘。"
和門口那個"周崇"說的一模一樣。
沈夜低頭，看著自己的左手。金色符文從袖口蔓延出來，爬滿手腕，在月光下像某種古老的文字。皮膚下那張人臉睜開了眼睛——他能感覺到，不是看見，是感覺到——那張臉在看他，或者說，在看他懷里的盒子。
"它認識我，"沈夜說，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，"或者，它認識我體內的東西。"
盒子又動了一下。
這次不是敲，是抓，像有手指在盒蓋內側撓，想要出來。
沈夜把盒子拿出來，放在影壁上。月光直射，盒蓋上的漆開始融化，像蠟一樣滴落，露出里面的人皮——
一張臉。
和他一模一樣的臉，精確到右眼的金色符文，精確到嘴角的舊疤，精確到左眼的細微凹陷。
只是這張臉，在笑。
"零號，"人皮說，嘴唇沒有動，聲音從皮膚下面傳出來，"你想知道周崇看見了什么嗎？"
沈夜看著那張臉。
他想起紙條上的字："我看見了。它現在是我。"
周崇看見了畫皮的真容。
然后畫皮變成了他。
"不可直視其真容，"沈夜說，像是在背誦某條規則，"看了就皮脫肉爛。"
"對，"人皮笑，"但周崇看了。所以我現在是周崇。你也可以看。看了，你就變成我的一部分。"
沈夜沒看。
他抬起右手，按住盒蓋上那張臉的眼睛——不是直視，是觸摸，用指腹蓋住它的眼皮。
"我不需要看，"他說，"我只需要知道，你為什么等我。"
人皮的笑聲停了。
"因為，"它的聲音變得很低，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"你體內的東西，在叫我。它說，它餓了。"
沈夜右手的金色符文突然亮了一下。
不是發光，是溫度，像有什么東西從體內涌出來，順著指尖灌進人皮里。盒子劇烈震動，人皮開始收縮，像被抽干了水分，從一張完整的臉皺成一塊干癟的皮。
沈夜收回手。
盒子里只剩一塊皺皮，和皮上兩個黑洞——曾經是他的眼睛的位置。
他合上盒子，重新塞進懷里。
左臂皮膚下那張人臉翻了個身，發出一聲滿足的、無聲的嘆息。
沈夜抬頭，看向天裂。
七道裂隙中，最亮的那一道，突然閃爍了一下。
像眼睛眨了一下。
他低下頭，快步走進黑暗。
身后，周崇府邸的門無聲地關上了。門縫里漏出一點燭光，燭光里有一個影子，歪著頭，瞳孔一動不動。
"零號，"那影子說，"我們還會見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