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碗沒人吃的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那一碗沒人吃的面，23:59。，我的職業生涯就算是被釘在棺材板里了。屏幕上是那封寫了一半的遺書，不對，是辭職信。光標一閃一閃，像是在嘲笑我這一年來的天真。“去***情懷。”，把那封矯情的信刪得干干凈凈。這一刻，什么“用故事溫暖人心”，什么“做最有溫度的劇本殺”，都抵不過***里僅剩的三位數余額。，那是奶奶留下的老破小電瓶車的鑰匙，沖出了出租屋。樓道里的聲控燈因為我腳步太重，“啪”地一聲亮起，又在我下樓的瞬間熄滅，就像我那還沒來得及見光就已經死透的夢想。。哪怕是跪，我也得讓他把那個本子簽了。，但我心里燒著一團火。那個本子叫《一碗陽春面》。沒有密室，沒有**，沒有那種為了反轉而反轉的**詭計。講的就是巷子口那個開了三十年的面館，老板老兩口怎么送走一批又一批食客，怎么在時代的洪流里守著那一口熱湯。。至少能救我。“放肆文化”，在這一行里算是龍頭。但他這個人，圈子里都叫他“秦扒皮”。我之前一直覺得這是同行嫉妒，直到我第一次次站在他辦公室門口，被他那***冰山臉凍得瑟瑟發抖。“林稚，你瘋了？”我的責編阿杰在微信上給我發語音，語無倫次，“大半夜的你去找他干嘛？上次他不是說死也不發溫情本嗎？你現在去就是送死！”，沒理他。電動車停在“放肆文化”樓下時，大廳的燈還亮著。透過玻璃門，我看到秦放正坐在會議室里，對著一桌子外賣盒子發呆。。那個平時在媒體面前西裝革履、頭發一絲不茍的**監制，此刻領帶松垮地掛在脖子上，手里夾著根煙，卻沒點著。，推開門。，在這空曠的辦公區里顯得格外刺耳。
秦放猛地抬起頭，眼底全是***。他看到是我，眉頭立刻擰成了死結，那股子厭煩勁兒隔著十米遠我都感覺到了。
“誰讓你進來的？”他聲音沙啞，像是砂紙磨過桌面。
我沒說話，徑直走到他面前，把手里那本打印得整整齊齊的《一碗陽春面》劇本重重地拍在桌子上。旁邊的一盒涼透的餃子被震得跳了一下。
“秦總，這是我最后一次來找你。”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么顫抖，“這個本子，你簽了。不然我就坐在這兒，坐到你明天開發布會為止。”
秦放沒看劇本，他甚至沒正眼看我。他把那根沒點的煙丟在桌上，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林稚，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兒是慈善機構？”他往后靠在椅背上，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，那種審視貨物的眼神讓我很不舒服，“我一百次告訴你，市場不需要這種東西。你聽不懂人話嗎？”
“市場需要什么？”我忍不住吼了出來，“市場需要那些把人逼瘋、把親情踩碎、把人性扒皮抽筋的爛本子嗎？秦放，你也是人，你就沒有過那種想吃一碗熱湯面的時刻嗎？”
“有。”秦放冷冷地看著我，“但那是為了吃飽，不是為了聽你在這兒給我上課。”
他伸手去拿那份劇本，我以為他終于要看了，心里剛升起一絲希望，結果他直接把劇本扔進了旁邊的廢紙簍里。
“啪嗒”一聲。
我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我盯著那個廢紙簍，感覺眼眶發熱。
“意思很簡單。”秦放站起身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，“你的故事太軟了，軟得像攤爛泥。現在的玩家要的是刺激，是反轉，是那種猜不到結局的**。你這玩意兒，開局就知道結局，誰玩？”
“故事是有力量的！”我沖過去想把劇本撿起來，卻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。
他的手勁很大，捏得我生疼。
“力量？”秦放像是聽到了什么*****，他湊近我，那股子**和須后水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，“林稚，別那么天真。在這個圈子里，故事只有一種力量，就是變現的力量。你的這個本子，除了感動你自己，感動不了任何一個掏錢的老板，更感動不了任何一個想找樂子的玩家。”
“你會后悔的。”我咬著牙，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，“總有一天你會知道，人心不是靠那些**詭計撐起來的，是靠溫度。”
“我不需要知道。”秦放松開手，整理了一下袖口，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冷漠，“保安，送客。”
兩個穿著制服的保安很快就出現在了門口，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我的胳膊。
“秦放！你就是個唯利是圖的**！”我被他們往外拖，拼命掙扎著，“你這輩子都只會做那種沒人性的垃圾本！你會遭報應的！”
秦放沒回頭，他坐回椅子上，重新拿起一根煙，淡淡地說了一句：“明天的太陽照樣升起，林小姐。別演了，沒觀眾。”
我被扔到了大街上。
凌晨一點的風真冷啊。我蹲在公司門口的臺階上，看著那扇玻璃門里透出的光，看著那個男人的身影在燈光下顯得那么單薄又那么頑固。
我摸出手機，打開那個名為“放肆文化內部群”的對話框。那是以前為了對接工作加的，早就被我屏蔽了。現在我點開了它。
群里正在刷屏。
“@所有人，秦總發話了，以后誰要是敢碰林稚那個《一碗陽春面》，直接走人。這女的精神不正常，大家離遠點。”
“收到秦總。”
“明白，這種垃圾本子早該**了。”
一行行字像針一樣扎進我的眼睛。原來不僅僅是拒絕，還要**。他不僅要斷了我的活路，還要把我在這個圈子里徹底抹黑。
我笑出了聲，笑著笑著，眼淚就下來了。
我想起了奶奶還在醫院里等著錢做手術。想起了我這一年來為了這個本子熬過的每一個通宵。我想起了秦放剛才說的那句“別演了，沒觀眾”。
是啊，沒觀眾。
我扶著墻站起來，渾身都在發抖。我撿起地上的一塊小石子，對著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狠狠砸了過去。
“砰！”
玻璃發出一聲悶響，雖然沒有碎，但那巨大的聲響足以穿透雙層玻璃。
我看到秦放猛地轉過頭來，眼神銳利地盯著我。
隔著一層玻璃，我們的目光在空中相撞。
我舉起手，對著他做了一個極其不禮貌的手勢。然后我騎上我的破電動車，在一腳油門揚長而去時，我聽到身后傳來了玻璃破碎的聲音，或者是我心臟碎裂的聲音。
我不知道要去哪兒。我像個游魂一樣在城市里穿梭。電動車的電量在報警，我的手機也在報警，但我不敢停下來。
我回到了那個只有十平米的出租屋。關上門，黑暗瞬間吞噬了我。
我癱在地上，腦子里全是秦放那張冷漠的臉。我想起他說的“變現”，想起他說我的故事是“爛泥”。
不行。我不能就這么完了。
我爬到電腦前，開機。屏幕的光照亮了我滿是淚痕的臉。我打開文檔，新建了一個文件。標題不再是《一碗陽春面》。
我咬著牙，把那個溫情的、關于面館的故事，一點一點地撕碎。我把老板變成了**狂，把那碗面變成了毒藥，把鄰里之間的溫情變成了互相猜忌的陰謀。
我打字的手在抖，但我停不下來。
既然這個世界只認血腥和暴力，既然秦放覺得只有這種東西才能活下去，那我就寫出來給他看。
我要讓他看看，我不光能寫溫情，我也能寫得比他手下任何一個作者都要狠，都要毒。
當我敲下最后一個句號時，窗外天已經蒙蒙亮了。
我看著屏幕上那個新的標題——《血面》。
我笑了，笑得比哭還難看。
我拿起手機，撥通了那個我已經拉黑又加回來的號碼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，那邊傳來秦放疲憊不堪的聲音：“哪位？”
“秦總，是我，林稚。”我清了清嗓子，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狠勁，“你不是說我的故事太軟嗎？我改好了。這一次，我要讓你親眼看著它火遍全網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，隨后傳來一聲輕蔑的冷哼。
“好啊。”秦放說，“我等著。要是再是一坨爛泥，你就永遠別在這個圈子里出現了。”
嘟——
電話掛斷了。
我握著手機，看著屏幕上的《血面》兩個字，心里只有一個念頭：這一局，我一定要贏。哪怕輸掉的是我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