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渣街的修理工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天是灰的，地是灰的，連空氣里飄著的都是灰。，手里攥著一臺報廢的靈能檢測儀，眉頭擰成死結。，靈力回路燒了三處，他一處都接不上。。老李的手藝，鐵渣街沒人敢說第二，林北跟了十幾年，早學到八成。。，因為他根本看不見靈力回路長什么樣。"靈根有缺陷嘛。"林北自言自語，把檢測儀往膝蓋上一磕，"廢了，廢了，這破玩意兒跟我一樣廢。"，他在舊城集散地花光攢了三年的錢做了一次正經靈根檢測。檢測結果出來那天，檢測員看他的眼神，像在看一只瘸腿的狗。"D級，靈根波動異常，判定缺陷。"，林北記了四年。，鐵渣街多的是D級。丟人的是后面那四個字——靈根缺陷。意思是，他這輩子，撐死也就覺境，連馭境的邊都摸不到。？是只能"感覺"到靈力存在，卻摸不著、用不上。等于守著一座金山，自己是**。"林北！"。劉嬸端著碗面出來，圍裙上還沾著面粉。"吃飯！再不回來吃，老娘就把面倒了！"
林北聽見"倒面"兩個字，條件反射彈起來。
劉嬸的面是鐵渣街一絕。不是夸張，是真絕。湯是用三根筒骨熬一夜的，面是手搟的，上面臥個荷包蛋，撒把蔥花——這碗面，是林北活了十七年，最實在的"家"。
"嬸兒，您就是我心里的太陽。"林北嬉皮笑臉接過來。
劉嬸白他一眼："少貧。檢測儀修好沒？"
"快了快了。"
"快了快了，你說了八百遍。"劉嬸罵罵咧咧回去了，"修不好別吃飯。"
林北嘿嘿一笑，蹲回門檻，對著檢測儀嘆氣。
修不好。
這檢測儀的靈力回路，正常馭境修煉者用靈力一引就接上了。可他連靈力都看不見，引個屁。
"北哥。"
巷子口探出個大腦袋。趙鐵，林北的發小，十七歲，長得比林北高半頭，壯一圈，偏偏腦子比林北慢三拍。兩人從小一起被鐵手會的混混追著打長大的。
"咋了？"
"鐵手會的人，又來了。"趙鐵壓低聲音，"刀疤劉帶的隊，說這個月保護費漲兩成。"
林北臉上的笑淡了點。
鐵手會。鐵渣街的地頭蛇，會長老張是個馭境巔峰的鐵系修煉者，在這片兒說一不二。鐵手會收保護費、拉苦力、欺負街坊，鐵渣街的人恨得牙**，卻誰也惹不起。
"漲兩成？"林北冷笑，"他們怎么不去搶？"
"可不就是搶嘛。"趙鐵撓頭，"北哥你說咋辦？"
"咋辦？裝孫子唄。"林北把檢測儀往兜里一塞，站起來，"能怎么辦，跟他硬剛？他那條刀疤還是上回砍人留的呢，咱們倆湊一塊兒，不夠他一只手的。"
趙鐵悶著頭不說話。
林北拍他肩膀："行了老鐵，等哥哪天發達了，鐵手會算個屁。走，先把這保護費應付過去。"
兩人拐出巷子，迎面就撞上刀疤劉。
刀疤劉三十出頭，臉上橫著一道從眉骨到下巴的疤，是鐵手會的小頭目，馭境中階。身后跟著四個混混，個個靈力外放，灰白色的靈光在拳頭上一跳一跳。
"喲，林廢材。"刀疤劉一眼瞅見林北，樂了，"正找你呢。這個月保護費，一千二，現結。"
鐵渣街收保護費不收靈點——自由區的人沒幾個有正經靈點賬戶，收的都是硬通貨。一千二，是**和藥品折的價。
林北心里咯噔一下。上個月才一千，這個月漲兩百，鐵手會這是要把鐵渣街榨干。
"劉哥，"林北堆起笑，"一千二，能不能……緩兩天？我這檢測儀還沒修好，活兒沒結賬呢。"
"緩？"刀疤劉湊近，那道疤在夕陽下泛著紫，"林廢材，你是不是不知道鐵渣街的規矩？保護費，月初結清。緩一天，加一成。"
林北笑臉不變，心里默默給刀疤劉排了個座次——鐵渣街十大丑臉，刀疤劉穩坐頭把交椅，那道疤功不可沒。就這還收保護費？這臉收出去都得倒貼。
林北心里這么想著，嘴上卻一個字沒漏。
"行行行，劉哥別急。"林北從兜里摸出一卷皺巴巴的票子，"我這兒先湊八百，剩下的……"
"八百？"刀疤劉一把奪過去，掂了掂，"林廢材，你打發叫花子呢？還差四百，今天不補上，我讓你這修理鋪明天開不了門。"
趙鐵在旁邊攥緊了拳頭，臉漲成豬肝色。
林北一把按住他，沖刀疤劉賠笑："劉哥劉哥，四百，明天，明天一準送過去。我拿命擔保。"
刀疤劉盯著林北看了兩秒，忽然笑了。
"行。明天。"他把票子往懷里一揣，"林廢材，你這條命不值四百。不過你這嘴，倒是值點錢。"
他帶人走了，臨走還拍了拍趙鐵的肩膀，"小鐵子，跟著廢材混沒前途。來鐵手會，哥給你個正經差事。"
趙鐵沒吭聲，等刀疤劉走遠了，才一腳踹在墻上。
"北哥！這幫***！"
"行了。"林北攏了攏頭發，"墻又沒惹你。"
"可是——"
"可是什么。"林北轉身往回走，"老鐵，記住了。在鐵渣街，活著比有面子重要。今天這口氣，哥記下了。"
趙鐵愣了愣，跟上來："北哥，你記下了又能咋樣？"
林北沒回答。
他抬頭，越過鐵渣街參差不齊的鐵皮屋頂，看向遠方。
那邊，天際線上有一片光。是**管區的燈火，靈能驅動的，亮得不像話。鐵渣街的人管那邊叫"城里"，管自己這邊叫"外頭"。
城里的人住高樓、吃好飯、正經修煉。外頭的人，在鐵渣里刨食，被鐵手會騎在頭上。
林北看了那片光很久。
"林北我啊，"他忽然咧嘴，"遲早得去那邊逛逛。"
"老鐵。"
"嗯？"
"總有一天，"林北收回目光，"我要去那邊看看。"
趙鐵撓頭："北哥，你靈根有缺陷，城里不收……"
"缺陷？"林北摸了摸自己左手腕。那里有一圈淡灰色的環形印記，是從娘胎里帶的，鐵渣街的人管這叫"靈紋"，事故后代都有。是恥辱的標記，也是被排擠的理由。
"缺陷不缺陷，"林北把手腕一翻，蓋住那圈灰印，"我說了算。"
——
夜里，林北沒睡著。
他躺在修理鋪后面隔出來的小屋里，窗戶對著垃圾巷，風一吹，鐵皮嘩啦啦響。
檢測儀還揣在兜里，像塊燒紅的炭，烙著他心口。
修不好。看不見靈力，就修不好。修不好，就沒錢。沒錢，明天那四百就補不上。補不上，老李的修理鋪就……
林北翻了個身，閉上眼。
困意一點點漫上來。
意識模糊的瞬間，他忽然覺得自己不在鐵渣街了。
眼前是一間白色的房間。很大，很亮，亮得刺眼。房間中央，有一臺巨大的機器，機器連著一根根管子，管子盡頭沒入墻壁。
機器在嗡鳴。
林北——不，這時候他覺得自己不是林北。他站在這間白色房間里，卻像是個旁觀者，看著另一個人的視角。
一個穿軍裝的男人背對著他，站在機器前。
軍裝很新，肩章上有星。男人的背影挺拔，卻透著一股壓抑的疲憊。
"林工，"旁邊有人開口，"反應堆參數校準完畢，可以啟動了。"
軍裝男人沒回頭，只是抬起一只手，做了個"等待"的手勢。
"再確認一遍。"男人的聲音低沉、平穩，"這是最后一次。出了岔子，誰也擔不起。"
"是。"
林北在夢里看著這一切，心里莫名發緊。他不認識這個男人，不認識這間房間，可那種熟悉感，像是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。
軍裝男人終于轉過身。
林北看清了他的臉。
那張臉，和林北自己，有七八分像。只是更成熟，眉眼更深，眼神里有一種林北從未在自己臉上見過的東西——是專注，是疲憊，也是某種近乎偏執的認真。
男人看著機器，深吸一口氣。
"啟動反應堆。"
機器的嗡鳴陡然拔高。
林北在夢里感到一陣心悸，像是有什么東西要炸開。他想喊，想提醒那個男人，想讓他停下——
可他發不出聲音。
下一秒，白光吞沒了一切。
爆炸。
不是火，是光。純粹的、刺目的、鋪天蓋地的光。光里裹著一種林北從未感受過的東西——溫熱的、流動的、像是有生命一樣的東西，鋪天蓋地地涌來。
那東西穿過他的身體，穿過他的意識，留下一種奇異的灼燒感。
然后是疼痛。
手腕上的靈紋，劇燙。
"——！"
林北猛地坐起來。
小屋的鐵皮窗嘩啦啦響。垃圾巷的風灌進來，涼颼颼的。
夢境散了。白色房間、軍裝男人、那臺機器、那場爆炸，全都像水一樣退去，只剩手腕上那圈靈紋，還在隱隱發燙。
林北大口喘氣，抬手摸了摸自己左手腕。
燙的。
那圈淡灰色的靈紋，此刻泛著一層極淡的、幾乎看不見的紅。
林北盯著自己的手腕看了很久。
他不記得自己做過這樣的夢。
那個軍裝男人，那間白色房間，那臺會爆炸的機器……還有那句"啟動反應堆"。
那不是夢。
那是……什么呢？
林北皺眉。他忽然覺得，那個男人的臉，那個聲音，那間房間，自己好像不該陌生。
可他就是想不起來。
手腕上的燙意一點點退去，靈紋恢復成淡灰色。
林北躺回床上，盯著天花板。
白天那句"缺陷不缺陷，我說了算"，這會兒忽然像句空話。
他連自己做了什么夢都說不清，又拿什么說了算？
鐵皮屋頂外，**管區的燈光透過云層，映出一片朦朧的亮。
"……啟動反應堆。"
那句夢里的低語，在林北腦海里轉了一夜。
他翻了個身，剛要迷糊過去，手腕上的靈紋毫無征兆地又燙了一下。
就一下，像被**。
林北猛地睜眼，盯著自己空蕩蕩的手腕——靈紋早就恢復了淡灰，安安靜靜，像什么都沒發生過。
可那種"被什么東西看了一眼"的感覺，揮之不去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就在他做夢的同一刻，鐵渣街地下三十米，一根埋了二十年的、早已廢棄的靈力網絡監測節點，悄悄亮了一下。
只一下。
然后，又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