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我死過一次。
準確地說，是在出租屋里對著電腦屏幕加班到凌晨三點，心臟突然像被人攥住，眼前一黑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再醒過來的時候，嘴里全是泥腥味。
水從頭頂灌下來，鼻腔、耳朵、嗓子眼兒全是渾濁的池水，我本能地掙扎，手指抓到了**膩的淤泥和荷花桿子。
有人按著我的肩膀。
力氣不大，但精準地把我的臉往水里摁。
"三妹妹，你自己不小心滑進來的，可別怪姐姐沒拉住你。"
聲音嬌嬌柔柔的，帶著一股子矯揉造作的心疼。
我的大腦在缺氧和嗆水的雙重刺激下飛速運轉。
不對。
我租的房子在六樓，沒有荷花池。
我也沒有姐姐。
但偏偏，一堆亂七八糟的記憶像彈窗廣告一樣瘋狂往腦子里擠——
永寧侯府，庶出三姑娘，沈蘅蕪。
爹不疼娘早死，嫡姐沈蘅玉面甜心黑，嫡母柳氏笑里藏刀。
這具身體的原主，活了十五年，窩窩囊囊，被欺負到死都沒人給她收尸。
最后的結局——就是被這位好姐姐推進荷花池，活活溺死。
然后對外說她"失足落水"。
全府上下，沒有一個人追究。
我咕嘟咕嘟又灌了兩口泥湯。
行。
懂了。
我一個996猝死的社畜，穿成了古代侯府最慘炮灰庶女。
老天爺，你是不是覺得我上輩子加班還不夠慘，這輩子給我換個地方繼續挨打？
腦子里那些記憶還在瘋狂加載。
沈蘅玉按著我的肩膀，力道又加了幾分。
池水沒過了我的口鼻。
她低聲說："三妹妹別掙扎了，掙扎起來水花太大，被人看見不好。"
不好？
你把人往水里摁，你跟我說不好？
我在水底翻了個白眼。
上輩子我跟甲方爸爸斗智斗勇六年，跟搶功的同事明爭暗搶，跟PUA的領導周旋到禿頭——我連年終考核末位淘汰都扛過來了。
你一個古代白蓮花，想淹死我？
做夢。
我猛地一伸手，死死*住了沈蘅玉的袖子。
她沒防備，身子一歪，整個人被我拽著往前栽。
"噗通——"
水花炸開。
沈蘅玉尖叫出聲："你——你干什么！"
我從水里冒出頭，吐掉嘴里嚼了半天的荷葉，一邊咳嗽一邊沖她齜牙。
"姐姐，在我們那兒，這叫同歸于盡式teamwork。"
"你說什么？"沈蘅玉滿臉泥水，完全聽不懂。
"沒什么。"我抹了一把臉，"就是說——你想讓我死，你也別想干凈。"
沈蘅玉愣住了。
她大概沒想到，這個平時被她推一下就哭、罵兩句就縮的庶妹，突然變了個人。
不。
是換了個人。
岸上傳來腳步聲和驚呼聲。
"天哪！大姑娘和三姑娘都掉進荷花池了！"
"快！快叫人來撈！"
丫鬟婆子一窩蜂地涌過來。
沈蘅玉反應極快，在眾人趕到之前迅速調整了表情——從驚怒切換成驚慌，眼眶瞬間泛紅。
專業。
非常專業。
比我上輩子那個搶了我方案還能在領導面前哭的女同事，還要專業。
"嗚嗚……我來找三妹妹說話，她不小心滑了一跤，我去拉她，也被帶下來了……"
沈蘅玉聲音里帶著哭腔，委屈得像只被雨淋濕的小白兔。
丫鬟們一邊把她往上拉，一邊心疼地給她擦臉。
而我呢？
我自己爬上岸的。
沒人扶。
兩個小丫鬟看了我一眼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先去伺候沈蘅玉了。
我坐在池邊，渾身濕透，頭上還頂著一片荷葉，像個剛從下水道撈上來的流浪貓。
行吧。
這待遇，我熟。
上輩子在公司也是這樣——出了事，功勞是別人的，鍋是我的，連工位旁邊的綠蘿都比我受重視。
一個穿著體面的中年婦人急匆匆趕來。
記憶告訴我，這是嫡母柳氏。
永寧侯的正妻，沈蘅玉的親媽，這個家里除了老侯爺和祖母以外，最有話語權的女人。
也是原主最怕的人。
柳氏一來，先看沈蘅玉，上下打量一圈，確認沒傷著，才松了口氣。
然后——
她轉過頭看我。
那眼神，怎么說呢。
就像領導看一個已經被優化名單圈上名字的實習生。
"三丫頭，你怎么回事？"
注意，她沒問"你有沒有受傷"，她問的是"你怎么回事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