嫁衣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姜寧站在沈家老宅的偏廳里。 “姜寧小姐，該換衣服了?！?，面色平靜沒有波瀾。她伸手接過那件嫁衣，指尖觸到金線繡出的并蒂蓮紋樣時，微微停頓了一瞬。“謝謝，我自己來?！保?a href="/tag/jiangning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姜寧站在落地鏡前，緩緩展開那件嫁衣。，袖口的銀杏葉繡得精巧，腰封處綴著一圈細密的珍珠。，每一針每一線都精確到了毫厘。，它原本的主人此刻正在飛往巴黎的飛機上。，姜寧正在畫室里改一幅畫的色調，手機響了三聲她才接起來。，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，“姐姐，你知道的，我不能嫁給沈若晚。那個圈子太可怕了，我進去就是死路一條。你替我吧，反正就一年，等我拿到**回來，一切恢復原樣?！?，她只是很輕很輕地問了一句，“爸知道嗎？爸同意了。”，把那幅即將完成的油畫最后幾筆補完，是一棵秋天的銀杏樹，金黃的葉子鋪滿了整條小徑。，收拾好畫具，在凌晨兩點回到姜家，看見父親書房的燈還亮著。，一夜之間好像老了十歲?？匆娝M來，最終只說出一句，“寧寧，家里就靠你了?！?br>姜瑤是姜家的掌上明珠，舍不得送去那傳說中的龍?zhí)痘⒀ǎ?a href="/tag/jiangning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姜寧，恰好是那個可以被犧牲的人。
她不是姜家的親生女兒，這件事整個江城都知道。
二十年前，姜夫人在福利院門口撿到五歲的她，帶回了姜家。姜家給了她姓氏，給了她一個棲身之所，給了她讀書畫畫的機會。
這些恩情像一張細密的網，把她裹得嚴嚴實實，讓她在每一個想要反抗的瞬間都無從掙脫。
“好。”她聽見自己說。
此刻，她站在沈家老宅的偏廳里，把那件不屬于自己的嫁衣一件一件穿上。她的心口泛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。
妝發(fā)是沈家請來的造型師做的，手法嫻熟利落，將她的長發(fā)綰成一個低髻，插上一支赤金銜珠步搖。鏡子里的女人眉眼溫順，唇色嫣紅。
“姜寧小姐，吉時快到了?！遍T外有人催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推門而出。
從偏廳到正堂，要穿過一條長長的游廊。游廊兩側掛滿了大紅的綢緞和喜字燈籠，姜寧走得很慢，裙擺曳地，發(fā)出細微的窸窣聲。
她已經提前做足了功課。沈若晚，沈氏集團掌門人，江城商界最令人忌憚的名字。二十八歲接手風雨飄搖的沈氏，用三年時間清理門戶、收服舊部、擴張版圖，手段凌厲到整個江城提起她都要壓低聲音。有人說她冷血，有人說她無情，更多的人說她是個瘋子，一個聰明到極致的瘋子。
關于她的傳言太多了，多到姜寧根本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。但有一條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共識，沈若晚不喜歡女人，也不喜歡男人，她不喜歡任何人?；橐鰧λ齺碚f不過是一枚棋子，姜家想攀高枝，她需要一個名義上的妻子來堵住董事會的嘴，各取所需。
既然如此，那她嫁給誰都一樣。
正堂到了。
姜寧在跨過門檻的瞬間調整好了表情，一個沒有攻擊性的微笑。她在鏡子前練過很多遍，已經熟練到可以隨時切換。
堂內坐了不少人，沈家的長輩、各房親戚、幾個她叫不出名字的面孔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
她沒有抬頭去看那些目光，只是微微側身，將視線投向正堂最前方的那個位置。
沈若晚站在那里。
她今天穿了黑色的西裝，沒有打領帶，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了一顆，露出一小截線條分明的鎖骨。她的頭發(fā)比照片上看到的要長一些，隨意地攏在耳后。
姜寧第一次見到沈若晚本人，比想象中要年輕，比傳聞中要好看，也比任何一個瞬間都讓她更清楚地意識到，這個人是危險的。
沈若晚的目光從姜寧身上掃過，只停留了不到兩秒。
“來了？”她的聲音很淡，淡到像在問今天天氣怎么樣。
姜寧微微頷首，聲音壓得又輕又柔：“沈總。”
沈若晚沒有對這個稱呼表現(xiàn)出任何反應，只是偏頭看了身旁的管家一眼。管家立刻會意，上前一步朗聲道 “吉時已到，請新人行禮。”
整個儀式簡潔得不像是婚禮。沒有司儀的冗長祝詞，沒有交換戒指的環(huán)節(jié)，甚至連敬茶的環(huán)節(jié)都被省去了。姜寧和沈若晚面對面站了片刻，在沈家一位長輩的主持下，對彼此微微欠了欠身，算是禮成。
堂內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。沒有人覺得意外，也沒有人覺得不妥，這場婚姻究竟是怎么回事，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。
姜寧注意到，沈若晚在行禮的過程中始終沒有正眼看她。那些該有的、新婚妻子期待的溫柔目光，一個都沒有。
宴席設在老宅的后花園里，雨不知什么時候停了，姜寧換了身簡便的緋色旗袍，跟在沈若晚身后一桌一桌地敬酒。
說是敬酒，其實更像是走過場。沈若晚端著酒杯走在前面，那些賓客敬的是沈若晚。
姜寧覺得自己像一塊人形**板，負責在該出現(xiàn)的時候出現(xiàn)，在該微笑的時候微笑，在該退場的時候安靜地退場。
宴席散時已經快十點了，賓客陸續(xù)離開，沈家老宅漸漸安靜下來。傭人們在收拾殘局，杯盤碰撞的聲音從遠處傳來，細碎而遙遠。
姜寧被管家?guī)У搅艘粭潽毩⒌男乔?，說是沈若晚的住處。
推開門的瞬間，姜寧聞到一股淡淡的松木香，是很好聞的味道。
一樓是客廳和餐廳，陳設簡潔到近乎冷淡，沙發(fā)是深灰色的，茶幾上連個花瓶都沒有。二樓是書房和幾間不知用途的房間，三樓才是臥室。
管家說沈若晚還在書房處理事情，讓她先休息。
姜寧便獨自上了樓，在三樓主臥的浴室里卸了妝、洗了澡，換上自己帶來的睡衣。睡衣是淺藍色的純棉質地，和這間奢華到令人窒息的臥室格格不入。
她坐在床邊，環(huán)顧四周。
這間臥室大得離譜，深色木地板，淺灰色墻面，床頭掛著一幅抽象畫，是大面積的靛藍和墨黑交織在一起，。床是定制的，尺寸大到足夠三個人并排躺下。窗簾是深灰色的絨布，厚重到拉上之后連月光都透不進來。
一切都在告訴她，這里的主人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東西，包括溫暖，包括陪伴，包括愛。
姜寧靠在床頭，看著天花板，心里出奇地平靜。她已經想好了接下來要怎么做 ，不越界，不出錯，不引起任何注意，安安靜靜地待到姜瑤回來。
她不圖沈若晚的什么，也不指望這段婚姻能給她帶來什么，她只想保住自己畫室那方小小的天地，在那里，她才是真正的她。
門鎖轉動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。
沈若晚推門進來，黑色西裝外套不知道什么時候脫了，只穿著襯衫和西褲，衣領微敞，露出一截清晰凌厲的鎖骨線條。
她的頭發(fā)比宴席時更散了一些，幾縷碎發(fā)落在額前，襯著那雙沉靜的眼睛，有一種說不出的倦怠感。
姜寧立刻從床上站了起來，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，微微垂下眼簾 ，“沈總。”
沈若晚看了她一眼，隨即移開目光，徑直走向房間另一側的衣帽間。她拉開柜門，取出一件黑色的睡袍，自始至終沒有和姜寧有過多的眼神接觸。
“你睡床?！?a href="/tag/shenruowan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沈若晚的聲音從衣帽間里傳出來，低沉而平靜，“我睡沙發(fā)。”
姜寧愣了一下，下意識地看向窗邊的沙發(fā)。
“我睡沙發(fā)吧?！?a href="/tag/jiangning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姜寧說得很輕，語速適中，“這是我應該……”
“我說了，你睡床。”
沈若晚從衣帽間出來的時候，已經換上了睡袍。黑色絲綢的質地，腰間松松地系著帶子，露出一小截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腿。
她走到衣柜旁，從里面取出一床薄被和一個枕頭，徑直走向窗邊的沙發(fā)。
自始至終，她的目光沒有在姜寧身上停留超過一秒。
姜寧站在原地，看著沈若晚將薄被鋪在沙發(fā)上，動作隨意又利落，然后沈若晚躺了下去，長腿微微曲起，側身對著窗外的方向。
房間里安靜了幾秒。
“沈總?！?a href="/tag/jiangning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姜寧又開口了。
“說。”
“我……”姜寧斟酌了一下措辭，“我知道這場婚姻對你來說只是權宜之計。我不會給你添任何麻煩，你可以當我不存在，我會做好我分內的事。”
又是一陣沉默，久到姜寧以為沈若晚已經睡著了。
然后她聽見那個低沉的聲音，在黑暗中一字一句地傳來，“做你覺得該做的事。”
姜寧抿了抿唇，輕聲道，“好。”
她掀開被子躺進大床的一側，關了床頭燈，整個房間陷入徹底的黑暗。厚重的窗簾隔絕了所有光線。
在這樣的黑暗中，姜寧的聽覺變得異常敏銳。她聽見沈若晚在沙發(fā)上翻了個身，聽見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。除此之外，一切都很安靜，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她沒有馬上睡著，而是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上看不見的紋路，腦海里飛快地過著今天所有的細節(jié)。
沈若晚看她的那一眼、沈若晚說她睡床時的語氣、沈若晚躺在沙發(fā)上時微微蜷起的姿勢，這些畫面像幻燈片一樣在腦子里循環(huán)播放。
不對勁。
她說不清哪里不對勁，但直覺在告訴她，今晚發(fā)生的一切和她之前做的那些功課、聽到的那些流言、準備好的那些應對策略，全都對不上號。
一個被整個江城都形容成瘋子的女人，會在新婚夜把床讓給一個素不相識的替嫁新娘？
一個據說冷血到能把對手逼到**都不眨眼的女人，會用那種毫無攻擊性的語氣說，“做你覺得該做的事”？
姜寧翻了個身，側耳聽了一會兒。沙發(fā)的方向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，很輕很穩(wěn)，聽起來已經睡著了。
她閉上眼睛，在心里告訴自己，別想太多。這一切都只是暫時的，你只需要安安穩(wěn)穩(wěn)地待到姜瑤回來，然后干干凈凈地離開。
這個念頭給了她一點稀薄的安慰，讓她終于放松了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，慢慢沉入了夢鄉(xiāng)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在她呼吸變得平穩(wěn)之后，沙發(fā)上那雙沉靜的眼睛在黑暗中睜開了。
沈若晚側身躺著，目光越過整個房間，落在大床上那團淺藍色的輪廓上。她的眼神和白天沒有任何區(qū)別，還是那樣冷淡、疏離、毫無波瀾。但她的目光停留的時間比白天要長得多，長到她意識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，才緩緩收回視線，重新閉上眼睛。
窗外的夜風送來一陣若有似無的香氣。那香氣很淡，淡到幾乎不存在。
沈若晚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。
這個夜晚很安靜，而那個蜷在大床一側的、穿著淺藍色棉質睡衣的女人，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卷入了一場遠比她想象中更加危險的棋局。
危險的不是沈若晚。
危險的是她自己那顆還沒有學會設防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