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金之劫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劍胚大典。,黑壓壓的人頭一直鋪展到山門臺階。晨霧未散,映著天邊剛泛起的那一抹魚肚白,將每個人臉上都鍍上一層冷光。。——雜役弟子沒有資格站前面。手里還攥著劈柴用的鐵劍,劍刃上崩了三個口子,昨晚劈硬木時弄的。十七歲的少年,面容**頭曬得黝黑,粗布短衣上滿是木屑和汗漬。“肅靜。”,卻清清楚楚傳遍每一個角落。養劍魂巔峰的修為,不是這些剛摸到劍道的弟子能比的。,置于演武場正中的石臺上。。,每五年才動用一次,用于檢測弟子的劍胚屬性。金色為貴,銀色次之,青銅再次。若有人能測出金色,便有望拜入天闕劍朝那樣的龐然大物。。“開始。”,將手按在鑒劍石上。。“下品青銅劍胚,入外門。”,神色不悲不喜——這本就是預料中的結果。
一個接一個。
青銅,青銅,還是青銅。
偶爾出一個銀色,便引得一陣騷動,弟子被宗主親自點名收入內門。
陸沉看著這一切,心里沒什么波瀾。作為雜役弟子,數年前被墨淵長老從山溝里撿回來的,學的唯一一套劍法叫“劈柴劍法”——說是劍法,其實就是把木頭劈成兩半的蠻力活。
他來這里,只是因為墨淵長老說要來。
“雜役弟子也來湊熱鬧?”
前排一個錦衣少年回頭,瞥了陸沉一眼,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諷。叫趙恒,執法長老的嫡子,測出來是上品銀色劍胚,已經被宗主內定了。
陸沉沒搭理他。
趙恒身邊的小跟班立刻接話:“趙師兄,人家好歹也是墨淵長老的弟子嘛,雖然是撿來的。”
“墨淵?”趙恒冷笑,“一個廢了修為的糟老頭子,也配叫長老?”
陸沉握緊了鐵劍。
但沒動。
墨淵教他的第一件事就是:別在沒把握的時候動手。
前面的人越來越少。
陸沉注意到一個細節:鑒劍石每次用完,顏色消退的速度都不一樣。銀色的消退慢,青銅的快。那種越珍貴的屬性,似乎越難以被石頭“遺忘”。
終于輪到他了。
“雜役弟子,陸沉。”
傳令弟子念出這個名字時,場中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。
陸沉走上石臺,將手按在鑒劍石上。
石頭沒亮。
笑聲更大了。
“果然是廢胚。”
“雜役就是雜役。”
陸沉皺起眉頭。不是沒反應,而是反應不對——他感覺到掌心傳來一股溫熱,像是什么東西在石頭深處蠢蠢欲動,隨即又被壓制住了。
下意識催動體內那點微薄的劍氣。
鑒劍石裂了。
從中心向四周蔓延的蛛網裂紋,每一道裂紋中都滲出灰金色的光。
像混沌初開時天地未分的顏色,混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質感——沉重又輕盈,毀滅又孕育。
全場寂靜。
陳玄機霍然站起,臉色劇變。
“灰金色……怎么可能?”
鑒劍石徹底碎裂,灰金色光柱沖天而起,刺破晨霧,映得整個演武場都鍍上一層詭異的色彩。
陸沉看著自己的手。
掌心有一道灰金色的紋路,像是被烙上去的,散發著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氣息。
“誅天胚!”
不知是誰喊了一聲,恐慌如瘟疫般蔓延。
陳玄機一步跨到石臺前,抓住陸沉的手腕,劍氣探入,隨即像被燙到一樣松開,臉色一變。
“混沌……是混沌劍胚!”
他聲音發顫:“數萬年前,開天者斬道之戰后,混沌派被天道抹除,所有混沌劍胚都被……”他頓了頓,又說道:“都被天道標記為‘必誅’。”
陸沉不懂這些。
但看得懂周圍人的眼神。
恐懼。
是對他身上的灰金色的恐懼。
“宗主!”趙恒的聲音從臺下傳來,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,“根據天道法旨,混沌劍胚見則誅之!這是天道的意志!”
陳玄機遲疑片刻。
然后緩緩點頭:“召天罰雷紋。”
陸沉腦子里嗡的一聲。
天罰雷紋是天道降下的誅殺令,一旦啟動,方圓百里內的靈氣都會被引動,化為天雷轟殺目標。以他鑄劍胚初期的修為,連一道都扛不住。
他下意識想逃。
但腿像是被釘在地上,動不了——是一種更深層的壓制,像是整個世界都在告訴他:你不該存在。
“慢著。”
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演武場邊緣傳來。
所有人都轉頭。
一個枯瘦的老者拄著木杖,一步一步走進來。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袍,面容被歲月刻滿溝壑,唯獨一雙眼睛還亮著,像是深夜里僅存的燈火。
墨淵。
沉劍宗的掛名長老,據說曾是某個大宗門的天才,修為被廢后流落到此。
“墨淵長老。”陳玄機皺眉,“此子身懷混沌劍胚,天罰雷紋已召,不可……”
“我說慢著。”
墨淵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力量。緩慢的走到陸沉面前,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:“怕不怕?”
陸沉搖頭。
“那就好。”
墨淵轉身面對數千弟子,面對陳玄機,面對天上開始凝聚的雷云。
“這個弟子,我帶走了。”
趙恒冷笑:“一個廢了修為的老頭子,憑什么?”
墨淵沒理他。
抬起右手,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虛畫了一個符文。
劍氣。
不是養劍魂,也不是悟劍意——這個境界的劍氣,純粹到極致,像是一柄無形的劍刺穿了虛空。
陳玄機臉色大變:“你……你的修為沒有廢?”
墨淵沒有回答。
抓住陸沉的肩膀,一步踏出。
空中炸開一聲雷響。
天罰雷紋的雷霆從天而降,沒有劈向陸沉,而是直直劈向墨淵。
老者抬手,以肉身硬接了一道天雷。
鮮血從虎口崩出,身上的灰袍被燒出焦黑的洞口,但腳步沒有停。
一步。
兩步。
三步。
每一步踏出,墨淵的氣息都在跌落。
第三十步時,跌落至悟劍意。
第六十步時,跌落至養劍魂。
第九十步時,跌落至開劍府。
陸沉被夾在腋下,眼睜睜看著師父的修為像沙漏一樣流逝。
“師父……”
“別說話。”
墨淵的聲音依然平靜,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第一百步。
他們落在了劍鳴谷的入口。
墨淵松開手,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癱軟下去。
陸沉接住他。
老者的頭發已經全白了,皮膚干枯得像樹皮,唯獨那雙眼睛還亮著。
“師父!”
墨淵看著他,嘴角扯出一個笑:“別怕……我還能睡一會兒……”
“我不是廢了修為。”他的聲音越來越低,“是把修為……全部……用來擋住天道的第一波追殺……”
“接下來……要看你自己……”
他的手垂了下去。
呼吸還在,但已經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。
陸沉跪在地上,抱著師父,渾身顫抖。
遠處,沉劍宗的方向,雷云還在凝聚。
趙恒的聲音隔著百里傳來,帶著天道威壓:“搜!灰金色跑不遠!”
陸沉抬起頭。
眼里沒有淚,只有那灰金色的光,在瞳孔深處燃燒。
他翻開師父腰間那本破舊的冊子。
第一頁寫著三個字:
**血賬本。**
陸沉撕下一張空白頁,咬破手指,寫下第一行字:
`師父燃命救我——欠一條命。`
遠處,天罰雷紋落下。
不是一道,而是九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