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**的休息廳里，吊扇呼呼作響，墻角的暖水瓶冒著白氣。
**國把那份法人變更協(xié)議推到我面前，語氣不容置喙："**妹在城里沒找到好工作，這廠子就算是你報答我們家這么多年的養(yǎng)育之恩。"
張美玲穿著一身時髦的連衣裙，得意地晃著手里的公章。
我笑了笑，拿起帆布包準備回城。
省外貿(mào)局的劉干事急匆匆沖進門，死死攔住我："蘇廠長，您可不能走??！德國那批一千萬外匯的設備對賭協(xié)議，還沒給新廠長念完連帶責任呢！
我叫蘇錦年，今年二十八歲，是紅星服裝廠的廠長。
說是廠長，其實我更像個保姆。這家萬**廠從一個小小的縫紉作坊起步，一路摸爬滾打，如今每年的營收已經(jīng)突破千萬，連續(xù)三年被評為省級百強企業(yè)。
養(yǎng)父**國今年五十六歲，是城里的退休工人。養(yǎng)母王秀蘭小他三歲，原本在街道辦做臨時工，后來嫌辛苦廠長辦公室里，吊扇呼呼地轉(zhuǎn)，桌上攤開的文件紙角被風吹得一翹一翹。
蘇德厚坐在辦公桌后頭，面前擺著一份法人變更書，鮮紅的公章蓋得端端正正，刺眼得很。
蘇麗華站在他身側(cè)，嘴角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，得意全掛在臉上。
"紅星服裝廠的法人，從今天起正式變更為麗華。"
蘇德厚語氣不容商量，跟宣布今天食堂吃什么似的。
我拿起桌角的帆布包站起來，膠底鞋在水泥地上蹭出一聲悶響，轉(zhuǎn)身就往外走。
省外貿(mào)局的劉干事急匆匆沖進門，一把攔在我跟前："蘇廠長，您不能走。德國那批價值一千萬外匯的進口設備，連帶責任條款還沒跟新廠長交接清楚。"
我叫蘇婉寧，今年二十六歲，是紅星服裝廠的廠長。
說是廠長，其實在這個家里，我更像是替人養(yǎng)孩子的長工，手里的權(quán)全是自己一針一線掙出來的。
養(yǎng)父蘇德厚今年五十三歲，是**公社的老支書。
當年他從路邊撿回我的時候，我還裹在一件破棉襖里，臍帶都沒剪利索。
錢桂芳，我養(yǎng)母，嫌我是個賠錢貨，從小讓我燒火做飯喂豬挑水，家里但凡有口肉，都緊著她的親閨女蘇麗華吃。
蘇麗華比我小兩歲，打小就被送到城里姨媽家養(yǎng)著，穿的確良，戴上海牌手表，學說普通話。
而我呢？
十四歲就跟著生產(chǎn)隊下地，十六歲進了公社的縫紉組，靠一臺腳踏縫紉機起家，愣是用了十年，把一個七個人的小作坊，干成了全縣最大的服裝廠。
一千二百個工人。三條流水線。去年產(chǎn)值八百萬。
這些全是我一雙手掙來的，沒有人幫過我一分錢的忙。
"各位，今天把大家叫來，是有件事要說一聲。"
蘇德厚的目光掃過屋里每一個人，在我臉上頓了一下，很快移開。
養(yǎng)母錢桂芳坐在靠門的凳子上，手里嗑著瓜子，一副看好戲的架勢。
蘇麗華穿著一件嶄新的碎花布拉吉，腳上蹬著半高跟的皮涼鞋，站在蘇德厚身后，活像個等著接旨的大小姐。
"我跟**商量了，麗華在城里工作也沒個著落，正好廠子需要人管。"
蘇德厚頓了頓，"這個法人就換成麗華的名字，也算是你報答我們老蘇家的養(yǎng)育之恩。"
辦公室里一下子安靜得只剩吊扇吱呀吱呀的聲音。
"婉寧，你沒意見吧？"
蘇德厚的語氣根本不是在征求意見，是在通知。
我低頭看了看桌上那份法人變更書，鮮紅的公章像是一口吐在我十年心血上的唾沫。
"行。"
我只說了一個字。
"就這？"
錢桂芳把瓜子殼往地上一甩，語氣里全是不滿，"婉寧，**把這么大的廠子交給**妹，你就一個行字打發(fā)了？"
"那您想讓我說什么？"
我反問她。
"至少也得表個態(tài)，以后好好教**妹怎么管廠子，把工人穩(wěn)住，別讓他們鬧事。"
錢桂芳理直氣壯地說。
"教她？"
我沒忍住笑了一聲，"媽，麗華連縫紉機的線都不會穿，我怎么教她管一千二百個工人？"
"你什么意思？瞧不起我是吧？"
蘇麗華終于開口了，嗓門又尖又亮，"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