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 鼓掌的人最清醒
包廂里的燈有點黃，照得人臉都像剛出鍋的蛋撻，外脆里軟，還帶點不該有的焦。
我推門進去時，林梔正把一只剝好的蝦放進秦硯白碗里。
秦硯白沒動筷子，只低頭笑了一下，袖口往上卷著，露出一截腕骨，像偶像劇里專門負責讓現任心梗的那類前任。
林梔看見我，手指在半空停了半拍，很快把蝦丟進秦硯白碗里，語氣比服務員報菜名還穩。
“你來了？路上堵吧。”
我站在門口，手里還拎著她讓我帶的胃藥。
她下午說聚餐，胃不舒服，讓我順路買藥。我一路從公司趕過來，電梯里還在想她別喝冰的，結果推門就看見她給前任剝蝦。
這畫面怎么說呢，像你辛辛苦苦趕到考場，發現自己的卷子已經被別人寫完了，名字也填了你的。
桌上十幾個人都安靜了一下。
有人咳嗽，有人低頭夾菜，有人拿手機假裝回消息。成年人的體面經常長得很像集體性裝瞎。
林梔旁邊空著一個位置，椅背上搭著她的外套。我走過去，把胃藥放到她手邊。
“藥買了，飯也看見了。”
林梔皺眉，“你這話什么意思？”
秦硯白抬眼看我，笑得溫和，“江序，你別誤會。林梔說你工作忙，我就順手照顧一下她。”
我點點頭。
“照顧得挺全面，蝦都沒有殼。”
林梔臉色微變，“秦硯白只是朋友。”
“嗯。”
我拉開椅子坐下，拿起桌邊沒拆的濕巾，慢慢擦手。
秦硯白把那只蝦夾起來，似乎要放回盤子里，“要不還是算了，別因為我影響你們。”
這話一出來，包廂更安靜了。
我把濕巾疊好，放在骨碟旁邊。
“別算了。”
我抬起手，鼓了三下掌。
啪啪，啪啪，啪啪。
節奏很標準，間隔很均勻，力度很克制。以前公司年會領導講完廢話，我就是這么鼓的，既顯得尊重，又不顯得我真的信了。
桌上有人沒忍住，把水嗆進了嗓子。
林梔盯著我，“江序，你別陰陽怪氣。”
我繼續鼓了兩下。
“不是陰陽怪氣，是流程完整。朋友剝蝦，前任體貼，現任到場，大家都辛苦了，應該有掌聲。”
秦硯白的笑收了一點。
林梔的耳根紅了，“你非要在外人面前這么難看嗎？”
我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們都演到我臉上了，我只是負責觀眾席禮儀。”
她咬住唇，像是真被我傷到了。
以前我最怕她露出這種表情。她一委屈，我就自動降級成家用電器，能搬能修能忍，最好還靜音。
可那晚不一樣。
我看見她手邊的杯子，吸管被咬出一道淺痕。秦硯白面前那杯溫水里泡著檸檬片，正是林梔每次胃不舒服時習慣喝的比例。
他們太熟了。
熟到她不用開口，他知道水要溫的，檸檬只放一片。熟到我這個現任像個臨時拼桌的陌生人，連坐下都要看氣氛。
我把藥盒推過去。
“飯后吃。水別喝冰的。”
林梔眼神軟了一瞬，“江序……”
秦硯白輕聲說：“江序，你其實不用這么敏感。感情里最重要的是信任。”
我笑了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
我轉向他，“所以我現在很信任自己的眼睛。”
包廂里的空調出風口呼呼地響，吹得桌上那張餐巾紙抖了抖。
林梔把筷子放下，“我跟你解釋過很多次了，我和硯白早就過去了。他剛回國，朋友不多，我們照顧一下怎么了？”
我說：“照顧可以。”
她松了半口氣。
我把椅子往后推開一點，“但我的位置不能拿去當臨時停車位。你讓他停，我就走。”
她怔住。
我起身時，秦硯白也站了起來，“江序，我送送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我看著他，“你坐。你今晚主角光環挺亮的，站起來擋燈。”
桌上又有人咳了一聲。
我沒再看林梔，拿起外套往外走。
門關上前，我聽見她喊我名字，聲音壓著火，也壓著慌。
“江序，你今天走了，就別后悔。”
我停了一下，回頭。
她眼眶有點紅，秦硯白站在她身側，手懸在半空，想扶又沒扶。
我忽然覺得這畫面挺完整。
“我后悔的事不少。”
我握住門把手，“但鼓掌這事不算。”
門在我身后合上，走廊里有服務員端著熱湯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