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親節這天,我爸特意從老家坐了三個小時**過來。
剛進家門,就看見周蕩正往行李箱里塞保健品,準備出門。
我爸笑著問:
“阿蕩這是要去哪玩啊?”
周蕩頭都沒抬,語氣理所當然:
“去陪然然**過節。”
然然是他的前任,五年前為了從車禍中救下他,不幸離世。
于是每次逢年過節,他都要去她家里盡孝。
我看著我爸手里拎著的、還沒來得及解開的鹵味,湯汁因為放久了還在外滲。
他尷尬地笑笑:
“沒事,你去忙,我跟閨女吃就行。”
周蕩走了,家里空蕩蕩的。
飯桌上,我爸一直給我夾菜,說:
“閨女,別怪阿蕩,人家那是講良心,是大善人。”
我看著滿頭白發的父親,突然覺得如鯁在喉。
我放下筷子,拿出手機給周蕩發了條短信:
“離婚吧。”
……
邀請我爸來家里過父親節,他高興得不行。
歡喜了半天才不忘問我:
“阿蕩那小子呢,今天忙不忙?”
我聽得懂他話里的試探。
五年了。
每次逢年過節,周蕩幾乎從不例外,會帶著大包小包去看姜然爸媽。
姜然媽媽喜歡的上品阿膠糕,姜然爸爸喜歡的龍井茶。
再難搞、再貴重的東西,只要他們老兩口隨口提一句。
周蕩都會想方設法搞到。
每每看到他手機里的付款記錄,我原本因為搶到特價商品的高興都被一掃而空。
我問起時,他總會說。
“然然救了我,她爸媽是因為我失去了唯一孩子,這是我欠她們一家的。”
“我去看他們,不是因為我對然然念念不忘,而是因為我有良心。”
我信了,還安慰自己。
那都是過去了。
一個合格的現任,為什么要和一個救了他的前任過不去?
可我想吃他公司旁邊那家點心,他嫌麻煩。
我想要他帶點東西過年陪我回家看我爸,他說沒時間。
直到今天,周蕩終于松口答應,我陪我爸過父親節。
我才開開心心地打電話叫我爸坐車來家。
我爸快下車時,周蕩突然接了個電話。
電話里,姜母急切擔憂的聲音響起:
“阿蕩,家里的燈泡壞了,**腿腳不好,我又不懂這些……”
周蕩幾乎想都沒想就答應下來:
“阿姨你別害怕,我這就去你家。”
他急匆匆闖進儲物間,在柜子上翻找起大大小小的補品來。
我爸這些年身體每況愈下,那是我特意托朋友從京都帶來,準備給他做父親節禮物的。
三千六百塊錢,是我整整一個月的工資。
周蕩把那些補品放進行李箱時,我出現在他身后,下意識攥緊拳心:
“你要去哪?”
周蕩頭也不抬,回答得毫不猶豫:
“去然然家。”
“可今天你不是答應陪我爸過父親節,他身體不好,興許沒幾個年頭……”
我的話還沒說完,就被周蕩冷不丁地打斷:
“你非要跟一個死人爭嗎?”
一句話,把我所有想質問的話全部堵住。
是啊。
最開始那幾年,我也覺得,自己沒有必要和一個死人爭。
所以每年他缺席無數屬于我們的重要節日,要么出現在姜然家,要么出現在她的墓前。
我從來沒說過一個不字。
門外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我的胡思亂想。
我抹掉還沒來得及流下來的眼淚,急匆匆跑到門口。
一開門,就看到我爸略帶拘謹的笑容。
他手里提著的鹵味因為放久了還在往外滲湯。
我認得這家鹵味,是周蕩當初來我家時隨口夸了一句好吃的那家。
或許對他而言,只是一句客套的敷衍。
但我爸,卻足足記了四年。
他的目光越過我,落在了正在把保健品往行李箱的周蕩身上。
似乎是還抱著最后一絲念想,他小心翼翼開口:
“阿蕩這是要去哪玩?”
我幾乎猜都不用猜周蕩會怎么回答。
直到周蕩離開,我和我爸落座餐桌,他的目光還是時不時看向門外。
我看著桌上涼掉的菜,還有我爸期待的目光。
忽然忍不住想,我這幾年,真的值得嗎?
我拿出手機,給周蕩發去一條消息。
離婚吧。
輕飄飄的三個字,仿佛概括了我的五年。
我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:
“爸,別看了,他不會回來了。”
我爸默默地往我的碗里夾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