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北殯儀館一位干了四十年的化妝師死前留了段錄音，被家屬發到了網上。
"我給一個女孩化過三次妝。第一次是她五歲，被打得面目全非送進急診，家屬讓我修一修好拍照留證據。"
"第二次是她十五歲，同樣的傷，同一個家屬。"
"第三次，她躺在我的工作臺上，我以為她死了，但她還有呼吸。是那家人買通了醫院開了死亡證明，要**她。"
"我把她偷偷送走了，但我沒敢報案。我怕那家人。"
此時我坐在南方小鎮的鐵皮棚下，膝蓋以下是兩截假肢。
手里的收音機正播這條新聞。
巷口突然傳來高跟鞋的聲音。
一個打扮精致的女人走過來，手里攥著一張泛黃的照片。
"小鹿……是你對不對？"她蹲下來，伸手**我的臉。
"媽知道錯了，那些年是爺爺逼的，媽也是受害者……"
收音機里的錄音還在循環播放。
我偏過頭躲開她的手，用毯子蓋住假肢。
"你找錯人了。"
"小鹿十五歲就死了，你不知道嗎？"
01
"死了？"溫以寧的手僵在半空，指尖還保持著想要觸碰我臉頰的弧度。
她笑了一聲，很輕，像是不信。
"小鹿，媽知道你恨我，但你別說這種話，**心受不了。"
收音機里的錄音又轉回了開頭。那個蒼老的聲音說，第一次是她五歲。我伸手把旋鈕擰到底，頻道跳成了刺耳的電流聲。
溫以寧沒動。
她蹲在鐵皮棚下，膝蓋壓著那條干凈的米色裙子，眼圈紅得精致，連眼線都沒花。
十年了。
她比我記憶里更瘦，但保養得很好，脖子上那條細鏈大概夠我在這小鎮活三年。
"你找錯人了，"我重復了一遍，把毯子往膝蓋上攏了攏，"我叫阮青，修收音機的，這條巷子誰都認識我。"
"我認識你臉上這道疤。"
她突然伸手，指腹擦過我右眉骨上方那道已經發白的舊痕。
我沒來得及躲。
她的手指冰涼，帶著某種昂貴的護手霜味道。
"五歲那年，你爺爺摔花瓶，碎片彈上來的，縫了七針，"她聲音在抖，"你忘了？媽抱著你跑了三條街才找到診所。"
我把她的手撥開。
"女士，滿大街縫過針的人多了去了。"
"別叫我女士！"她突然拔高了聲音，又馬上壓下來，環顧了一眼巷子兩側緊閉的木門。
她從包里掏出一個信封，抽出三張照片，攤在我面前的木板桌上。
第一張，一個小女孩裹著紗布，露出來的半張臉腫得變形。
第二張，同一個女孩長大了些，趴在什么地方，背上一道一道暗紅色的痕跡。
第三張，是一張死亡證明復印件。
季深，女，十七歲，死因：心臟驟停。
"你看，"她指著死亡證明上的名字，指甲修得圓潤，涂著裸粉色，"媽一直留著，因為媽知道你沒死。"
我沒看那些照片。
我看的是她的表情。
那不是一個失而復得的母親的表情。更像是一個丟了東西終于翻到的人。如釋重負，但不是喜悅。
"你怎么找到這里的？"我問。
她愣了一下，沒想到我會接話。
"那段錄音……媽聽了就知道說的是你，江北殯儀館，柳師傅，都對得上，"她往前湊了湊，"媽花了三個月，順著柳師傅生前的人際關系一路查，查到他的徒弟在這邊開了家壽衣鋪，又查到……"
"你一個人來的？"
這句話讓她頓了頓。
停頓的時間不長，但夠了。
"當然是我一個人，"她說，"媽想先來看看你，確認是你再——"
"再什么？"
巷口傳來發動機的聲音。不是摩托車，這條巷子窄得連面包車都進不來，但聲音很近，就停在巷口外面。
溫以寧沒回頭。
但她的肩膀繃緊了一瞬。
"小鹿，跟媽回去好不好？"她換了策略，聲音軟下來，"你爺爺……他不行了，肝上長了東西，醫生說最多半年。"
我終于笑了。
把毯子掖好邊角，兩截假肢的輪廓在薄毯下面清晰可見。
"那就讓他死。"
溫以寧的臉在一瞬間完全僵住。
巷口的發動機熄了，傳來車門關合的聲音。
"季深。"一個男人的聲音從巷口傳過來，皮鞋踩在青石板上，節奏不緊不慢。
溫以寧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