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“該給你的都給了，別再鬧了。”
繼母把那沓錢拍在桌上，語氣放得很輕，像在打發一個上門討飯的遠房親戚。我低頭看了一眼，兩千塊，連個信封都沒有，就那么散著摞在一起，最上面那張還折了角。
同一間客廳里，蘇浩正拿著***朋友開著免提，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：“一百二十萬到賬了，哥幾個幫我參謀參謀，紅色還是黑色？對，跑車，我配得上。”
繼母聽見這話，臉上的笑根本壓不住，嘴角往上提著，像是怕笑得太明顯又忍不住。
直到半個月后，蘇浩的手機被打爆了。對方的聲音從聽筒里漏出來，冷得像刀子：“五十萬的賬，連本帶利，今天不結就別想安生。”
2
臨江路殯儀館的走廊很長，燈光白得刺眼，墻皮泛黃，空氣里浮著一股消毒水蓋不住的甜膩味道。
我爸蘇建國走的那天，下著雨。
**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正在超市上夜班，手里端著一箱方便面往貨架上碼。電話那頭說了一串話，什么路口、什么貨車、什么搶救無效。我聽見每一個字，但腦子像隔了一層棉花，什么都沒接住。
等我趕到醫院，人已經蓋上了白布。
繼母王桂芬坐在走廊的鐵椅子上，手里攥著一條帕子，眼睛紅著，嘴里重復著同一句話：“怎么就走了呢，怎么就走了呢。”
蘇浩站在她旁邊，兩只手插在兜里，臉上的表情不像悲傷，更像被人半夜叫起來的不耐煩。他看了我一眼，嘴皮動了動：“你來了。”
兩個字，沒有多余的。
喪事是繼母張羅的。她在殯儀館定了中檔廳，花圈挑了白色帶金邊的，壽衣選了最貴那套。鄰居和親戚陸續來吊唁，她一邊抹眼淚一邊招呼人坐，一邊還能分出神來吩咐蘇浩去買礦泉水。
我想幫忙，她擺擺手：“你站著就行，別礙事。”
聲音不大，但旁邊坐著三個鄰居，都聽見了。
李嬸抬了抬眼皮看我，嘴張了張，沒說話。隔壁的老周頭倒是接了一句：“桂芬，念念也是建國的閨女，讓她搭把手嘛。”
繼母把帕子往眼角一按，聲音立刻提高了半度：“我哪是不讓她幫忙？我是心疼她。這孩子跟她爸不親，來了這么久連聲哭都沒哭過，我怕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