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富謝家找到謝之昂時,我和他剛剛一起從孤兒院考上大學。
那時候我才知道,謝之昂是流落在外的謝家繼承人,坐擁百億家產。
謝之昂拉著我的手,語氣堅定。
“要我回去可以,但是她要和我一起!”
他的母親笑了笑。
打量了我一番后,從包里掏出了一張卡。
“這五百萬就當是資助你繼續上大學的,希望你收下。”
她笑的疏離,也讓我瞬間明白,這筆錢是買斷我和謝之昂關系的封口費。
謝之昂當即就要帶我離開,卻被我拉住了。
我緩緩掙開他的手,接過了那張卡。
“謝之昂,你自己回去吧。”
“我喜歡現在的生活,去了你家,我會不習慣。”
謝之昂,你不知道,我曾陪你回去過。
只是上一世死得太慘,這一世我不想重蹈覆轍了。
01門外小朋友還在做游戲,歡笑聲透過門縫傳了進來。
謝之昂再次拉住我的手,眼眶微微泛紅。
“倪夏,你在胡說些什么啊?”
他說這句話時,臉上的表情委屈又害怕。
和我第一次見他時一樣。
像極了一只被拋棄的小貓。
可不同的是,我沒有像從前一樣心軟。
我的目光掃視了一遍他身后烏泱泱的人群,最后落在他的臉上。
“謝之昂,這筆錢足夠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了。”
“所以,你不要繼續拖累我了好不好?”
聞言,他拉著我的手有一瞬間的泄力。
八歲那年第一次見到謝之昂時,他剛剛查出了躁郁癥,經常一言不合就打架。
沒人愿意跟他玩,連院長和老師也不喜歡他。
而我,偏偏做了那個例外。
或許是出于少女時期的英雄**,我主動靠近他。
又或許是因為我見過他一個人坐在墻角發呆的模樣,我開始心疼他。
因為和他走得近,小朋友們也疏遠了我。
他們說,謝之昂是瘋子,我是跟瘋子玩的傻子。
謝之昂聽見了,要去**。
當時,我用雙手輕輕地捂住他的耳朵。
“之昂,不去聽,不去想。”
“那些傷人的話便只停在他們自己的嘴里、心里。”
他最聽我的話了。
所以現在,他顫抖地拉起我的手,緩緩攀上自己的耳朵,捂住。
“倪夏你看,別丟下我好不好?”
我撤回手,不去看他。
他的聲音小心翼翼的,帶著哽咽。
“沒關系,你不愿意走,我就在這兒陪著你。”
“我不走了,我哪兒都不去了,我就跟你在一起。”
話落,他身后的謝夫人急忙踩著高跟鞋走過來。
“你這孩子說什么傻話呢?”
“家里辛辛苦苦找了你這么多年,你怎么能忍心因為一個女人這么對我們呢?”
她說得聲淚俱下,全是一個母親的心酸。
這場面看的讓人難受。
而我像是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。
可笑的是,我見過結局。
深知自己最后在謝之昂心中的分量,不過如此。
想到這里,我抬頭,故意做出一副不耐煩的表情。
“謝之昂,我已經把話說的這么明白了,但凡你還要臉,就不要繼續糾纏我。”
“實話告訴你,就算你不走,等我們上了大學,我也會離開你,和一個正常的人談一段正常的戀愛。”
“倪夏……”他輕聲喊我的名字,那雙好看的眼睛里滿是受傷。
我錯開眼神,對他身后的人喊道:“你們還愣著做什么,還不趕緊把你們少爺帶回去,省的在這里惹人厭煩。”
保鏢一擁而上,架著他往外走。
謝之昂還在掙扎,喊得聲嘶力竭。
“倪夏,是不是他們逼你的?
一定是他們逼你的對不對?”
“我求求你不要這么對我,我不信你會這么對我!”
恍惚間,我想起了前一世。
我也是這樣,求他不要那樣對我,不信他會那樣對我。
可是又有什么用呢?
我的哀求,并沒有換來他半分心軟。
謝之昂,你不知道。
前世我選擇跟你一起回去了。
直到你不相信我,和別人在一起的那一刻,我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可笑。
我向上天祈禱,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。
我一定不會再和你回京州。
02送走謝家的車隊后,院長和老師們拿著謝夫人給的支票湊了過來。
他們一個個臉上都堆著笑,激動得話都說不全整。
“倪夏,謝家這條大腿你可得好好抱住了,以后要常回來看看啊!”
“沒錯,謝家就這么一個獨苗,以后你嫁給之昂,就變成豪門闊太了。”
一起長大的幾個也來湊熱鬧。
“怪不得謝之昂從小就冷著臉,原來以后是要當豪門繼承人的。”
他們把我圍在中間,你一言我一語。
沒一會兒就把我給謝家傳宗接代的事安排好了。
我被堵的喘不過氣,打斷了他們的興致勃勃。
“以后我不會再跟謝之昂聯系,更不可能嫁給他。”
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。
“倪夏,你說什么傻話呢?”
說話的是院長,她看著我和謝之昂長大,最知道我們的感情羈絆有多深。
我平淡地說道:“院長,我不傻,我只是個孤兒,謝家那樣的家庭我高攀不上。”
“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。”
過去的十年,只有我一直陪在謝之昂身邊。
他們理所應當地認為,謝之昂離不開我。
而我也放不下他。
人群還在切切私語,議論我太傻,錯過了飛上枝頭的機會。
我懶得再說什么,繞開他們進了屋。
“姐姐……”小念怯怯地喊我,聲音小如蚊吶。
看見她蒼白小臉的那一刻,我鼻子一酸,眼淚差點掉了下來。
她是我和謝之昂在放學路上撿回來的孩子。
那時候,她才四歲。
我們叫她妹妹,也的確把她當成親妹妹來看待。
三個月前,她被確診了白血病,需要骨髓移植。
前世謝家在最后關頭幫她找到了,卻被謝之昂親手讓給了別人,導致她才六歲就離開了這個世界。
“姐姐,你哭了。”
“是不是哥哥走,你不開心?”
我輕輕地揉了揉她的發頂,壓下心里的酸澀。
“當然不是。”
“姐姐只想跟小念在一起。”
聽到我的話,她乖巧地笑了,露出兩個甜甜的梨渦。
“我也想跟姐姐在一起。”
“可是哥哥說過他也想跟你一直在一起,他怎么走了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哥哥他……他找到自己的家了。”
孤兒院的孩子,都渴望有個家。
那天下午,小念一直高興地跟我說她好羨慕謝之昂。
只是她身體虛弱,沒一會兒就睡著了。
我倚在她身側,也迷迷糊糊閉上了眼。
夢里,我又回到了前世。
03跟謝之昂回到謝家的那天,我特意換上了自己最干凈整潔的衣服,沒有一絲褶皺,更沒有一個破洞。
可是當站在金碧輝煌的謝家時,我還是顯得那樣的突兀。
掌心控制不住地出汗,緊張得邁不開步子。
謝之昂看出來我的局促,毫無征兆地拉起了我的手。
他笑著對我說:“別怕,有我在。”
他說這話時的眼睛亮亮的,好像會發光。
一瞬間,我真的沒那么害怕了。
這話,是從前我總對他說的。
他的躁郁癥,又叫雙向情感障礙。
會因為一點小事發怒暴躁,和別人動手打架。
那樣的他誰也不敢惹。
可謝之昂更多的時候,是發作抑郁的一面。
他會找個偏僻的角落藏起來,一個人靜靜地待著。
不動,不說話。
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孤兒院的小朋友會以此為樂,比誰先找到他,誰先欺負他。
每一次我都會以最快的速度趕到,替他出頭,跟他說:“別怕,有我在。”
每一次,沒有例外。
直到某天,他看著我因為保護他受傷流血的胳膊,突然認真地說:“倪夏,以后我會保護你。”
我笑了,也信了。
只是后來,他沒做到。
“你叫倪夏?”
問這話的是謝之昂的父親。
他的目光落在我們交握的手上時,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我趕緊抽回手,應了聲:“叔叔好。”
他點點頭。
吃飯時,我亦步亦趨地跟在謝之昂身后,坐在他的旁邊。
飯桌上,沒人說話。
只有謝之昂在不停地給我夾菜。
我能感覺到,似乎是因為我的到來,讓這場期盼已久的認親變得不那么愉快了。
門再次打開,玄關處傳來一個甜美的聲音。
“謝叔叔,謝阿姨,我來啦!”
幾乎是聽到這個聲音的一瞬間,謝夫人已經笑著站起了身。
就連謝先生臉上的表情也溫和了不少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江婉心,也是第一次見到富家千金的具象化。
她優雅,漂亮,自信,像一只高貴的白天鵝。
當我絞盡腦汁地想還有什么美好的詞來形容她時,她已經走到了我面前。
“可以把這個位置讓給我嗎?
謝謝。”
她說得理所應當。
也是那時候,我才知道,這個位置的確是她的。
她和謝之昂是指腹為婚的娃娃親。
命中注定,十八歲這年,謝之昂回來了。
我看著她熱絡地跟謝之昂寒暄,看著謝之昂悄然變紅的耳朵。
有些東西從那時起,似乎就變了。
謝家給我買了一套房子,就在我的學校附近。
謝之昂沒課的時候經常來找我,帶我一起去吃飯,逛街,看電影,做著所有情侶都會做的事。
后來,他把小念接了過來。
謝家動用人脈,把病重的小念接到京州最好的私立醫院,專人照料,全天候著匹配骨髓的消息。
那段日子是我前世為數不多的甜。
他會牽著我的手去醫院看小念,小姑娘攥著我們兩人的手指,笑得眉眼彎彎。
我們會擠在沙發上看老電影,他會把我凍涼的手揣進他口袋里。
情到濃時,我們一起憧憬未來。
我抱著他的腰,真的信了我們能這樣安穩一輩子。
可這份安穩,碎得猝不及防。
謝之昂回來得越來越晚,起初是課業繁忙,后來是社團活動,再后來是家族應酬。
我守著一桌子菜,涼了熱,熱了又放涼。
來回折騰好幾遍,常常趴在餐桌上睡熟,等他回來后把我抱進臥室。
再往后,他連面都難得露一回。
電話占線,消息不回,有時候半個月都見不上一面。
我站在空蕩蕩的房子里,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我們之間的差距。
他十九歲生日那天,謝家在私人莊園辦了盛大晚宴。
我攥著親手織的圍巾,鼓足勇氣踏進去。
一眼就看見舞池中央的謝之昂。
他牽著江婉心的手跳開場舞,身姿挺拔,舞步流暢從容。
明明從前他連跟人靠近都覺得局促,此刻卻和江婉心配合得天衣無縫。
金童玉女,天作之合。
這幾個字砸在我心上,鈍重地疼。
周圍賓客三三兩兩聚在一起,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格格不入的我。
有好奇,有戲謔,有鄙夷。
可這一次,謝之昂沒有看向我,更沒有牽起我的手,笑著說一句:“別怕,有我在。”
一曲舞畢,謝之昂被他父親叫走了。
江婉心走到我面前,壓低聲音說:“倪夏,你看到了嗎?
這里才是謝之昂的世界。”
我剛想走,卻被她擋住了路。
她垂眸,視線落在我手上,輕輕嗤笑了一聲。
那雙手從小在孤兒院干活,布滿薄繭,泛著粗糙的紋路。
我下意識想要藏起來。
她忽然攥住我的手,力道大得我掙不脫。
“你這雙手怎么配碰謝之昂,你又怎么配站在他身邊?”
我不想和她糾纏,用力想抽回手。
江婉心卻驟然松開我,身體猛地朝后仰去,撞翻了身后層層疊疊的香檳塔。
水晶杯碎裂的脆響刺耳,吸引了全場目光。
謝之昂從人群里沖出來。
“倪夏,你在干什么!”
04江婉心坐在地上,眼眶泛紅,委屈地看向謝之昂。
她明明一句話都沒說,卻好像已經判了我的罪。
我僵在原地,一直擺手解釋:“不是我,不是我……”可謝之昂看都沒看我一眼。
他脫下外套裹在江婉心身上,隨即彎腰穩穩將她打橫抱起。
自始至終,他沒有對我說一個字。
可他掃向我的那一眼,我永生難忘。
那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嫌棄,還有深深的厭惡。
仿佛我是什么臟東西,玷污了他身邊的干凈人。
回家后,我給謝之昂發了長篇大論的消息解釋了前因后果。
放下手機的那一刻,后知后覺,臉上濕涼一片。
其實,他沒有第一時間站在我面前時,我就知道,他不信我。
可是有的事實,就是要血淋淋地擺在面前才甘心。
那天他很晚才回了我三個字。
知道了。
半個月后,我再次見到他。
謝之昂陰沉著臉走進來,雙手用力桎梏著我的肩膀。
“倪夏,是不是你把我在孤兒院時患有躁郁癥的事曝光的?”
“你怎么能做出這么惡心的事?”
我被他問的一愣。
“不是我。”
“我從來沒跟京州的任何人提起過這件事。”
“你還在狡辯!”
謝之昂煩躁地擰了眉,拿出手機,找出一個聊天圖片點進去。
是一個位置信息。
上面IP地址顯示的赫然是我現在住的地方。
“倪夏,最開始我也沒想過是你,所以我找人去查發帖的地址。”
“現在證據就擺在眼前,你還想狡辯嗎?”
我搖頭,極力壓下心里翻涌的情緒。
“之昂,我怎么會做傷害你的事呢?”
“這么做對我有什么好處?”
謝之昂眼里布滿了***,像個隨時爆發的兇獸。
“以前的你不會,可現在呢?”
“難道你不是想毀了我的名聲,讓我一輩子在這個圈子被別人指指點點嗎?”
他的眼底閃過一絲痛苦:“這樣我就只能一輩子跟你在一起了。”
我的心一點點沉到谷底。
原來在他眼里,我就是這么不擇手段的女人。
為了留住他,不惜做出這樣齷齪的事。
小念從屋里跑出來,死死拽著他的衣角。
“哥哥,不是姐姐,姐姐沒有說過,你別兇姐姐……滾開!”
謝之昂正是焦躁的狀態,情緒一上來,猛地揮開手。
小念重重摔在地上,小臉瞬間沒了血色,疼得蜷縮起來。
我慌忙抱起小念,心涼得徹底。
那一刻我清清楚楚地知道,從前那個謝之昂不會回來了。
現在的他,只是個陌生的謝家繼承人。
離開前,他最后說的一句話是:“我真后悔帶你回京州。”
我知道,他的后悔是真心的。
就像江婉心說的,這里才是謝之昂的世界。
可我,不屬于這里。
謝之昂摔門離開后不久,他跟江婉心訂婚的新聞上了頭條。
電視上,他看著江婉心深情款款地說:“錯過的那十年,我會慢慢給你補回來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,笑的眼淚不住地往下流。
所以我們那十年,到底算什么?
我又算什么?
這話我還沒來得及問謝之昂,就接到了他的電話。
他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:“倪夏,我媽說的對,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。”
“以前是我年輕不懂事,以后,我們別再見面了。”
他掛斷了電話。
看著鎖屏界面上我們的合照,我愣了很久才反應過來。
來到京州的第二年,謝之昂親手結束了我們之間的一切。
可我沒想到,他給我的傷害還不止于此。
不久,小念的白血病急劇惡化。
謝家卻突然收回了他們匹配到的骨髓。
我顫抖著手給謝之昂撥去電話。
第一次,拒接。
第二次,拒接。
……打到第九次的時候,他終于接了。
那是我最后一次跟謝之昂通話,也是第一次哭著哀求他。
“謝之昂,我不見你沒關系,可是小念已經不能再等了,她身體撐不住了。”
“你把骨髓交出來救救她好不好,我求求你,我求求你……”電話對面沉默了幾秒,隨即傳來他冰冷的聲音。
“你之前當著那么多人的面欺負婉心,讓她出丑,這次就當給你個教訓。”
“骨髓我不會給,想要就自己去找!”
說完,他再次掛斷了電話。
只是這次,他把小念最后的希望也斷了。
上天沒有給第二次機會。
手術室的燈滅了。
小念結束了她短短六年的生命。
我忘了自己抱著她逐漸變得冰涼的身體哭過了多久。
只知道那種絕望哪怕是在夢里,也能把我吞沒。
我猛地驚醒,額頭布滿冷汗,指尖都在發抖。
幸好,一切只是個夢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。
我起身,緩緩拉**門。
門口站著的,不是別人。
是謝之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