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，地獄再臨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混著鐵銹和血腥。他猛地從床上彈起來，雙手本能地摸向自己的脖子——完整的，沒有傷口，沒有被撕咬的痕跡。手指觸到的皮膚是溫?zé)岬模}搏在指尖下跳動。。。基地被尸潮攻破，副手劉威把他推向喪尸群，自己帶著物資逃之夭夭。喪尸的牙齒刺入脖頸的劇痛至今還釘在骨頭里，那種冰冷和絕望，那種被背叛的憤怒，都還清清楚楚地刻在每一根神經(jīng)末梢上。視線逐漸模糊時看到的那片灰色天空，是末世第十年最常見的顏色——鉛灰色，像一塊蓋在死人臉上的舊布。“我沒死？”。逼仄的出租屋，墻上褪色的樂隊海報卷起了邊角，桌上吃剩的泡面盒浮著一層凝固的油脂，空氣里有一股陳年的油煙味，混著隔壁房間飄來的煙味。樓下的街道上有人在按喇叭，早餐攤的老板娘在罵老公。一切都還是末世前的樣子——吵鬧、瑣碎、毫無防備，所有人都在為一些雞毛蒜皮的事煩惱，完全不知道頭頂上懸著一把什么樣的刀。，上面顯示著日期。，14:32。。。末世爆發(fā)前三天。他記得太清楚了——九月十八日下午三點，第一波喪尸潮在市中心地鐵站爆發(fā)，從一個被咬傷的乘客開始，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推倒整座城市。七十二小時后，整個文明世界將不復(fù)存在。前世他在末世掙扎了整整十年，從最底層的逃難者到一個小型幸存者基地的頭目，他以為自己能守護一方，結(jié)果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親手送進尸群。“三天。”。這具身體還沒有被末世打磨過，手掌上沒有老繭，手臂上沒有猙獰的疤痕，肌肉松軟得讓他覺得陌生。他站在房間里握了握拳，骨節(jié)發(fā)出輕微的響聲。但沒關(guān)系。前世的經(jīng)驗還在，那些用血換來的教訓(xùn)還在——那些在深夜的廢墟里獨自**傷口時領(lǐng)悟到的生存法則，那些在失去最后一個同伴后學(xué)會的冷酷。這就夠了。。***余額三萬，信用卡總額度十五萬，加上郊區(qū)那套父母留下的老宅——一棟在鎮(zhèn)上臨街的兩層舊樓，樓下曾經(jīng)租給人家開雜貨鋪，如今空置了兩年——全部身家不到五十萬。前世他最大的失誤是沒有準(zhǔn)備。末世初期那幾天在出租屋里躲了五天五夜，吃光了所有存糧才被迫出門，差點**在尋找食物的路上。那五天里他聽著樓下的尖叫聲此起彼伏，從密集到稀疏，最后只剩喪尸的嘶吼和玻璃碎裂的聲音。這一世不會了。，開始列清單。食物、水、藥品、武器、燃料、種子、工具、防護裝備、凈水設(shè)備、太陽能板、汽油發(fā)電機——每寫下一項，腦海里就閃過前世因為缺少這樣?xùn)|西而死去的人。有人渴死在廢墟里，嘴唇干裂得像曬裂的泥地，最后一口氣是在舔墻上凝結(jié)的水珠。有人因為一顆**的傷口感染而爛掉整條腿，從腳趾開始一點點變黑，腐肉的臭味隔著幾道墻都能聞到。有人把受輻射的野草當(dāng)野菜吃，最后七竅流血死在路邊，眼睛睜得大大的，瞳孔里倒映著被輻射染成紫紅色的天空。。粗略估算，至少需要一百五十萬。
他撥通了房產(chǎn)中介的電話。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熱情而職業(yè)：“喂，肖先生？好久不見，有什么可以幫您的？”他記得這個姓王的經(jīng)理，前世末世后第三周，他在一家超市的貨架后面看到過王經(jīng)理的**——穿著同樣的襯衫，只是被血浸透了。
“王經(jīng)理，我那套老宅，三天內(nèi)必須出手。三十萬，今天簽合同，今天打款。”
“三天？肖先生，這個價格——”王經(jīng)理的聲音里帶著職業(yè)性的為難，那種熟練的“我要幫你爭取但真的很難”的語氣。
“剩下的五萬算你的辛苦費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鐘。肖鴻宇能聽到王經(jīng)理的呼吸聲，能想象他腦子里正在飛速計算——五萬的辛苦費，抵得上他半年的底薪。然后換了一副恭敬到近乎諂媚的語氣：“肖先生，您等我消息，半小時內(nèi)給您回話。”
掛斷電話后，他繼續(xù)翻找記憶中的灰色渠道。前世在基地時聽人聊起過，末日前最后幾天，有人在****瘋狂借貸，借完就跑——反正三天后債主都變喪尸了。說這話的人當(dāng)時笑得很大聲，帶著末世人特有的那種黑色幽默——笑完了繼續(xù)啃他的壓縮餅干。他撥了一個只記得號碼、從不知道名字的人。那個號碼是前世從一個快死的老頭那里聽來的，老頭說他當(dāng)年靠這筆錢囤了一屋子罐頭，活了三年。三年后他還是死了，但不是**的。
“彪哥，我要借一百萬。三天，利息百分之十。沒有抵押，但我保證還。***號、住址、工作單位都給你。如果我跑了，你可以找人做了我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，然后沙啞的聲音笑了，笑聲里帶著某種江湖人的欣賞：“有意思。行。一小時后來拿錢。你要是耍花樣——你知道后果。我這個人不喜歡耍花樣的人，上一個耍花樣的現(xiàn)在還躺在河里。”
下午四點，老宅賣出合同簽署，網(wǎng)貸和信用卡套現(xiàn)陸續(xù)到賬，加上***現(xiàn)金，手上總共一百五十三萬。他開始瘋狂采購，像一只在末日前夕拼命囤積過冬食物的螞蟻。八個不同手機號在各大電商平臺下單——壓縮餅干、罐頭、脫水蔬菜、維生素片、凈水藥片、打火石、工兵鏟、防割手套、防護服、防毒面具、睡袋、帳篷、繩索、急救包、消毒酒精、繃帶、止血帶、常用藥品。收貨地址填了七個不同的快遞柜和便利店代收點。每一個訂單的收貨人名字都不一樣，他用的是前世記住的那些名字——那些已經(jīng)死去的人的名字。
線上掃完，開始線下掃貨。五金店、勞保用品店、藥店、戶外用品店、種子商店——所有能想到的地方他都跑。他的腳步快而精準(zhǔn)，每一個貨架的位置都像是事先在腦子里標(biāo)注過的。買發(fā)電機時店員看他的眼神像看瘋子：“先生，您確定要三臺發(fā)電機？您家里是開工廠的嗎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買種子時農(nóng)資店的老板也看怪物一樣看他，老花鏡滑到鼻尖上：“你要買兩千斤小麥種子？你種幾百畝地？”
“實驗用。”
“什么實驗要兩千斤？”
“重要實驗。”肖鴻宇沒有多解釋。他不可能告訴這個老頭，再過三天，全世界的糧食供應(yīng)鏈都會斷裂，能種出糧食的人就是地球上最有權(quán)勢的人。
到了晚上十一點，他才拖著酸痛的身體回到出租屋。手機上密密麻麻的訂單記錄匯總出一個龐大的物資清單：食物——五噸壓縮餅干、三噸罐頭、兩噸脫水蔬菜、一噸大米、一噸面粉、五百公斤鹽、三百公斤糖、兩百公斤食用油。水——五百箱礦泉水、凈水片一百盒、大型***兩臺。藥品——抗生素、止血藥、止痛藥、感冒藥、腸胃藥、消毒酒精、繃帶、紗布、手術(shù)縫合包，花了他將近十萬。武器——工兵鏟、兩把消防斧、一把戶外弩和五十支弩箭、十罐辣椒噴霧。防護裝備——防護服二十套、防毒面具二十個。工具——發(fā)電機三臺、手搖發(fā)電機兩臺、太陽能板十塊。燃料——汽油十桶、柴油五桶、煤油兩桶。種子——小麥、水稻、玉米、土豆、紅薯、白菜、蘿卜、西紅柿、辣椒，能找到的蔬菜種子幾乎全買了。還有一臺二手短波收音機，外殼有一道裂縫，但試了試還能收到信號——末世后通訊網(wǎng)絡(luò)會全部癱瘓，收音機是唯一獲取外界信息的工具。
物資總計花費一百三十七萬。還剩十六萬，全部買了黃金——金條和金豆子，一克一顆。末世后的硬通貨，除了糧食，就是黃金。紙幣會變成廢紙，銀行賬戶里的數(shù)字會變成服務(wù)器里一串再也沒有意義的零和一。
做完這一切，已經(jīng)凌晨三點。他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，準(zhǔn)備閉眼。窗外城市的霓虹燈還在不知疲倦地閃爍，夜歸人的腳步聲在樓道里回響。
然后胸口一陣劇燙傳來，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突然貼在了皮膚上。
那枚戴了二十多年的祖?zhèn)饔衽澹诎l(fā)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