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福利院的診斷書
福利院的走廊燈壞了三盞，只剩一盞在盡頭閃著，像垂死的心跳。江硯坐在塑料椅上，褲子沾著泥，鞋尖裂了口，露出凍得發紅的腳趾。他沒動，也沒看任何人。對面的法官翻著文件，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聲，像蟲子啃木頭。林知遙站在他三步遠的地方，白大衣干凈得不像話，頭發一絲不亂，指甲涂著淺粉，像剛從畫廊走出來。
“江硯，”她開口，聲音輕得像在念詩，“你最近有沒有按時吃藥？”
他沒答。他盯著她腳上的鞋——意大利手工，鞋底有三道細紋，是他去年生日送她的。她現在穿它來奪走他兒子。
“他幻聽，”她繼續說，語氣平穩，像在陳述天氣，“三個月前在小區樓下，他對著空墻喊‘圖紙在地下’，鄰居報警。他砸過三次藥瓶，說‘他們想毒死我’。上個月，他用玻璃片劃了左手腕，傷口深三毫米，縫了七針。”
法官抬頭看了眼周曼。周曼推了推眼鏡，遞上一疊紙：“這是三份精神科評估報告，由市三院出具，診斷為偏執型精神**癥，伴有現實解體傾向。他拒絕服藥，拒絕復診，監護能力完全喪失。”
江硯的右手在膝蓋上動了一下，指節發白。他沒看報告，也沒看林知遙。他看的是蘇冉。
蘇冉坐在角落，穿灰毛衣，頭發扎得松，幾縷垂在耳側。她低頭在本子上寫，筆尖很慢，像在描字。她沒抬頭，但江硯看見她左手小指在抖。
“孩子呢？”他終于開口，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。
“在觀察室。”林知遙說，“他今天沒哭。他很乖，知道要跟媽媽走。”
江硯沒動。他記得小川昨天晚上抱著他的胳膊，說：“爸爸，明天我們去公園好不好？你答應過我的。”他沒答應。他不敢答應。他怕自己一答應，眼淚就會掉下來。
“江硯，”法官說，“你有異議嗎？”
他搖頭。
“你承認自己無法履行監護職責？”
他點頭。
“你同意由林知遙女士作為唯一監護人，將江小川送**法收養機構？”
他點頭。
林知遙嘴角動了一下，沒笑，但眼神亮了。像獵人看見獵物終于躺進陷阱。
陳懷山坐在旁聽席最后一排，西裝筆挺，公文包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