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無塵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就著巖壁上滲下來的一線水,小心翼翼地擦那臺留影器。,**一股鐵銹味。他用袖口蘸水,沿著留影器外殼的縫隙一寸一寸地擦。那些縫里嵌著洗不掉的礦粉,灰撲撲的,像長在金屬上的苔蘚。他擦了很多遍,屏幕還是黑的,只有右下角那道裂紋在光線下泛著一點慘白。,在背面拍了拍。。。。“操。”,從懷里摸出那塊干糧。干糧硬得能敲出聲,他咬了一口,含在嘴里等唾液把它泡軟。礦洞口的風灌進來,吹得他后脖頸發涼。他縮了縮脖子,把衣領往上拽了拽,拽不住——那件灰布短褐洗了太多遍,領口已經懈了,像一張合不攏的嘴。。準確地說,是**失蹤之前留下的最后一件東西。。七年前他九歲,住在礦區的窩棚里,每天等爹從礦道里出來。爹是個沉默寡言的人,不挖礦,也不修煉,整天抱著一本破破爛爛的冊子,對著礦渣堆里撿來的廢鐵片寫寫畫畫。礦上的人都叫他“江瘋子”,說他腦子被礦毒熏壞了,撿一堆破爛當寶貝。,把一個布包塞進他懷里,說:“收好。別弄丟了。”,和那本冊子。,內頁是爹的字跡,密密麻麻,畫滿了各種他看不懂的符號和圖形。有些圖形和礦區里偶爾刨出來的廢鐵片上的紋路一模一樣。,再也沒出來。,沒找到**,就把**的名字從名冊上劃掉了。管事的說,礦道深處有塌方,人沒了。
江無塵不信。**不是那種會往危險地方鉆的人。他太了解**了——一個連走路都挑平地的男人,怎么可能去塌方區?
但他沒有證據。
七年過去,**留下的東西只剩兩樣:這臺壞了大半年的留影器,和那本被他翻得起了毛邊的冊子。
留影器以前是能用的。
它大概有巴掌大小,比現在坊市上賣的傳訊玉簡厚一倍。按下側面的一個小突起,屏幕會亮起來,里面存著幾段畫面。一段是**對著鏡頭笑,笑得很笨,像是第一次用這東西。一段是他娘——他對**全部記憶,都在這幾寸大小的屏幕里。
去年秋天,留影器開始出毛病。先是畫面閃,然后聲音變得斷斷續續,最后徹底黑屏。他找過礦區雜貨鋪的老孫頭,老孫頭拆開看了一眼,說里面有個零件燒了,叫“顯影石”,這東西得換。整個廢礦區只有鎮上的靈石鋪有貨,要價五十塊下品靈石。
五十塊。
他全部身家是三塊靈石,和一堆沒人要的礦渣。
今天是最后期限。
昨天他去鎮上,雜貨鋪老板說,那塊顯影石已經掛在柜子里大半年了,不能再壓著不賣。明天有人來看貨,要是江無塵拿不出五十塊靈石,石頭就歸別人了。
所以今天,他必須去那個地方。
江無塵把最后一口干糧咽下去,站起來,拍了拍**上的灰。他從懷里摸出一截麻繩,把那本冊子貼身綁在胸口,又把留影器用布包好,塞進背后的拾荒袋。袋子是粗麻編的,已經磨出了好幾個洞,他用草繩把洞扎住,扎得很難看,但管用。
他深吸一口氣,鉆進了礦道。
廢礦區的礦道分三層。
最上面一層早就被挖空了,連礦渣都不剩。第二層是現在礦工們活動的地方,每天有人進進出出,能撿的東西早就被撿干凈了。只有第三層——最深、最不穩定的那一層——偶爾還能刨出點東西。
但沒人愿意去。
礦工們有自己的忌諱。他們說第三層是“鬼道”,里面有前人留下的東西,碰了會倒霉。去年有個拾荒的,在第三層撿了一塊鐵片,當晚就開始發燒,燒了三天,死了。從那以后,連最不怕死的拾荒者都繞著第三層走。
江無塵不怕。
不是因為他膽子大。是因為**那本冊子上,畫滿了和那些“鬼東西”一模一樣的符號。
他知道那不是鬼。他只是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礦道越往里越黑。
巖壁上每隔幾十步才掛著一盞長明燈,光線昏黃,勉強能照出腳下三尺的距離。空氣越來越悶,**一種說不清的味道——不是霉味,也不是硫磺,更像是什么東西燒過之后留下的焦糊氣,很淡,但一直揮散不去。
江無塵走得很慢。他左手舉著一盞從洞口順來的小油燈,右手扶著巖壁,腳下每一步都先探一探才踩實。這是他七年來養成的習慣——在礦道里摔過太多次,他學會了怎么跟黑暗打交道。
走到第一層和第二層的岔口,他停下來,側耳聽了聽。
沒人。
這個時辰,礦工們都在第二層干活。沒人會注意到一個拾荒的小子鉆進了第三層。
他拐進右邊那條岔道。
這條岔道他走過幾次。入口處很窄,需要側身擠過去。往里走幾十步,空間會突然變寬,巖壁上出現一些“前人留下的痕跡”——那是些刻在石頭上的、不認識的符號,有的像字,有的像圖形,被礦粉糊住,要湊近了才能看清。
**的冊子上,畫的就是這些東西。
江無塵走到那道窄縫前,把油燈舉高,側著身子一點一點往里擠。巖壁硌得他肋骨疼。他屏住呼吸,把肚子吸進去,后背貼著石壁蹭過去。
過了窄縫,空氣忽然變涼了。
不是正常的涼,是一種帶著金屬味的涼,像冬天用手摸鐵欄桿的感覺。他把油燈舉到面前,火苗沒有晃動——說明空氣里沒有毒氣,至少沒有立刻致命的毒氣。
他繼續往里走。
礦道兩邊的巖壁上開始出現那些符號。他認得其中幾個,在爹的冊子上出現過很多次。有一個像缺口圓環的符號,爹在旁邊標注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字:“門”。還有一個三角形的符號,爹畫了個箭頭指向它,寫著“光”。
江無塵不懂這些符號的意思。他只是覺得,**一定來過這里。
越往里走,地上的碎石越多。有些石頭明顯不是天然的礦巖,表面太光滑,斷口太整齊。他撿起一塊巴掌大的石片,翻過來,背面嵌著一層灰白色的東西,不像石頭,也不像鐵,敲起來聲音悶悶的。
他把石片翻過來,發現斷口的截面上,有三層不同的材質——最外面是石頭,中間是那層灰白色的東西,最里面是一層薄如蟬翼的、泛著暗金色的膜。
這種東西,他從沒見過。
他把石片放進拾荒袋里,繼續往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