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城夜宴(上)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秋。,這座屹立在三國交界處的古老城池,從未像今夜這般熱鬧,也從未像今夜這般殺機四伏。,琉璃燈籠連綿十里,將這座邊陲重鎮映照得如同白晝。空氣中彌漫著桂花的甜香,混雜著西域進貢的檀香,聞之令人沉醉。然而,在這片歌舞升平的表象之下,是三國最精銳的死士、最陰狠的間諜,以及最不可告人的野心。,北宸、南梁、西靖三國君主與重臣齊聚白城,名為“邊貿和談”,實為“三國殺局”。。,整條街的喧囂都仿佛停滯了一瞬。,一只修長如玉的手率先探出,指尖瑩白,骨節分明,仿佛一件精雕細琢的藝術品。緊接著,身著一襲月白錦袍的男子緩步走下馬車。,看上去不過二十五六歲年紀。面容溫潤,五官精致得如同畫中人,一雙桃花眼**三分笑意,七分疏離,讓人看不出深淺。他未佩劍,也未著甲,只一身文士長衫,卻讓在場所有全副武裝的侍衛都感到一股無形的壓迫感。。“無冕之王”,權傾朝野的帝師。民間傳言,他一語可定生死,一策可決山河。“謝大人,久仰。”南梁貴妃身邊的內侍上前寒暄,姿態恭敬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。,拱手還禮,聲音清冽如玉石撞擊:“貴國貴妃娘娘安好。謝某來遲,還望恕罪。”,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場。,他便看到了那個身影。,她安靜得像一滴水融入大海。
沈微婉,南梁御史中丞。
她穿著一身半舊的藕荷色官服,裙裾樸素,沒有任何珠翠點綴。她站在貴妃身后三步遠的位置,低眉順眼,雙手攏在袖中,一副謹小慎微、與世無爭的模樣。若不是事先知道她的身份,誰也不會將這位看起來柔弱無害的女官,與那個執掌南梁暗閣、令人聞風喪膽的“暗相”聯系起來。
謝臨淵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真會裝。
他邁步走向主位,途經她身側時,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瞬。
那一瞬間,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。
沈微婉依舊垂著眼簾,睫毛如蝶翼般輕顫,仿佛受驚一般迅速移開視線,甚至還微微往貴妃身后縮了半步,活脫脫一個怕生怯場的弱女子。
然而,就在這一觸即分的對視中,謝臨淵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底那抹深不見底的寒潭。
那不是弱者的恐懼,而是獵手的冷靜。
“沈大人。”他停下腳步,溫和地喚了一聲。
沈微婉身子一顫,連忙躬身行禮,聲音細若蚊蠅:“下官在。”
“聽聞沈大人前些日子染了風寒,不知可大好了?”謝臨淵關切地問道,語氣真誠得讓人挑不出毛病。
“勞謝大人掛心,已無大礙。”她答道,依舊不敢抬頭看他。
“那就好。”謝臨淵點了點頭,不再多言,徑直走向屬于他的主位。
他走得很穩,每一步都像是丈量過一般精準。但他知道,剛才那一刻,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,袖中一定藏著足以置他于死地的暗器。
這就是他們的相處模式。
明面上,他是北宸的君子,她是南梁的臣子。
暗地里,他是她畢生要誅殺的仇敵,她是他的心腹大患。
今夜這場鴻門宴,西靖國主擺下的,便是要讓他們這對死敵,****。
……
夜宴開始,絲竹管弦之聲不絕于耳。
舞姬們身著薄紗,在庭中翩翩起舞,腰肢柔軟,媚態橫生。各國使節推杯換盞,言笑晏晏,仿佛真的只是一場尋常的聯誼。
但桌下的暗流,早已洶涌澎湃。
“謝大人,我國陛下敬您一杯。”一位西靖使者舉杯走來,笑容諂媚,“感謝大人上次在邊境退兵之恩,給了我西靖百姓休養生息之機。”
謝臨淵舉杯回敬,一飲而盡,神色不變。
他知道,三個月前那場邊境沖突,他本可長驅直入,直搗黃龍。但他沒有。因為他收到了一封匿名密信,信上只有八個字:“西靖有變,屠城在即。”
為了這八個字,他放了西靖一馬。
現在想來,那封信,多半出自眼前這位“柔弱”的沈大人之手。
“使者客氣了。”謝臨淵放下酒杯,淡淡道,“止戈為武,本是天道。”
“哈哈,謝大人真是仁德。”使者大笑,卻又話鋒一轉,“不過,我王常說,這世上有些人,仁德是對他人的**。比如南梁那位沈大人……”
說到這里,使者的目光有意無意地瞟向沈微婉。
席間瞬間安靜了幾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。
沈微婉依舊低著頭,小口小口地喝著湯,仿佛外界的一切與她無關。
謝臨淵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,嘴角噙著一抹看不清情緒的笑:“哦?沈大人如何?”
“聽聞沈大人執掌南梁暗閣,手段狠辣,**不眨眼。”使者壓低聲音,像是說什么驚天秘聞,“上個月,南梁戶部尚書一家滿門被屠,據說就是沈大人的手筆。嘖嘖,真是蛇蝎心腸啊。”
這話一出,南梁貴妃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。
戶部尚書是她一派的,死得蹊蹺,她正要查,沒想到會被西靖人當眾掀出來。
謝臨淵眼皮微抬,看了沈微婉一眼。
只見她放下湯匙,緩緩站起身,對著西靖使者盈盈一禮,聲音依舊輕柔:“使者慎言。戶部一案乃**機密,下官不敢妄議。至于手段狠辣……”
她頓了頓,抬起頭來,第一次正視眾人。
那張臉依舊溫順,但那雙眼睛,卻像是浸了寒冰的深潭。
“下官只是一介女流,若手段不狠些,怕是早就被各位大人們生吞活剝了。”
一句話,不卑不亢,卻堵得西靖使者啞口無言。
貴妃冷哼一聲,顯然對她的回護還算滿意。
謝臨淵看著她那副“迫不得已”的模樣,心中冷笑。
戶部尚書那案子,他查過。根本不是沈微婉殺的,而是西靖人干的,栽贓給她。她不僅沒辯解,反而順勢接了這口黑鍋,以此震懾南梁朝野。
這女人,心機之深,比他想象的還要可怕。
……
酒過三巡,氣氛逐漸推向**。
西靖國主起身,舉著金樽,踉蹌著走到大殿中央。
“諸位!”他大著舌頭,滿臉通紅,“今日三國相聚,本是為和平而來。但本王心中,有一樁疑惑,憋了許久,不知當不當問。”
謝臨淵放下筷子,靜靜地看著他。
他知道,正戲來了。
“謝帝師,”西靖國主指著謝臨淵,又指向沈微婉,“還有沈大人。本王聽聞,二位乃是當今天下最頂尖的謀士。世人皆言,你們二人隔空對弈,旗鼓相當。”
他嘿嘿一笑,笑容里透著狡詐:“那本王便好奇了,若是真刀**地較量一次,你們……誰會贏?”
沈微婉垂首,不語。
謝臨淵微笑:“國主說笑了,我等與國主皆是盟友,豈會刀兵相見。”
“盟友?”西靖國主突然把酒杯狠狠摔在地上!
“砰!”
碎片四濺!
原本喧鬧的大殿瞬間死寂!
西靖國主臉上的醉意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猙獰的殺意。
“好一個盟友!”他厲聲道,“謝臨淵,沈微婉!你們真當本王是傻子嗎?”
他猛地一揮手,大殿四周突然涌出數百名全副武裝的西靖死士,**上弦,刀劍出鞘,將三國使團團圍住!
“既然你們不說,那本王就幫你們選!”
西靖國主死死盯著謝臨淵和沈微婉,一字一頓道:
“今夜,你們二人,只能活一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