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我們漁村靠海敬海的傳統，

男人若真想娶一個姑娘，得陪她趕一場一年里最大的退潮，

親手挖出灘涂上最大的海螺，便算婚事得了海神賜福。

我和男友周嶼川等了六年，可他年年趕海的運氣都差了一點。

眼看著村里同齡的姑娘一個個出嫁，我終于還是沒忍住，

趁著漲潮，把一只巴掌大的白玉螺悄悄埋進了礁石縫。

想著只要由他親手挖出來，就當作是海神點了頭。

可第二天趕海時，正當我想把地點告訴他，卻先聽到身邊的林悠悠驚叫出聲。

“學長，你看！ 這么大的白玉螺！”

她捏著我昨晚埋下去的那只海螺，立刻往周嶼川身邊湊了湊。

“雪希姐不是一直在等這個嗎？”

“那你快拿著呀，就當是我沾了你們的喜氣。”

旁邊有人笑著附和： “是啊嶼川，這下不是正好嗎？”

周嶼川卻沒接。

他只揉了揉她的發頂，輕飄飄笑了下。

“傻瓜，你撿到的自己留著就行。”

“既然落到你手里，就說明我和雪希的時候還沒到。”

“況且她都等了我六年，也不差這一回。”

海**很大，可我還是聽得一清二楚。

我沒哭，也沒鬧，只是低頭看了眼那片發白的礁石縫，

最后拿出手機，給媽媽發了條消息。

“媽，你說的人，我愿意見了。”

……

發完消息后，我把手機塞回兜里。

抬頭時，林悠悠已經捧著那只白玉螺跑到了我面前。

“雪希姐，你別介意呀。”

“我剛剛就是隨手一扒，沒想到真能撿到這么大的。”

她把海螺往我眼前遞了遞，又很快收了回去。

“不過學長說得也對，規矩就是規矩。”

“不是他親手挖出來的，就不能算嘛。”

“你也別太難過了，反正你們都等這么多年了，再等一等也沒什么的。”

旁邊幾個人都在看我。

有同情，有看熱鬧，也有等著我發脾氣的。

畢竟整個村里都知道，我和周嶼川的婚事拖了六年。

也知道我脾氣算不上多好。

往年誰敢拿這件事開玩笑，我早就翻臉了。

可今天，我只是看了她手里的白玉螺一眼，輕聲道：

“嗯，你留著吧。”

林悠悠愣了一下。

周嶼川也朝這邊看了一眼，見我沒鬧，眉頭明顯松了些。

他最怕我在外面跟他起爭執，拂了他的面子。

可今天，我連爭都懶得爭了。

退潮后的灘涂又濕又亮，陽光照得人睜不開眼。

隊伍繼續往前散開，大家各自挖起了蟶子和海貝。

林悠悠興致高得很，拎著小桶跑來跑去，見什么都要撿。

沒一會兒，她就從淺水里撈出一把指甲蓋大的小海螺，歡天喜地地丟進桶里。

我皺了皺眉， “這些太小了，放回去吧。”

她動作一頓，回頭看我。

“為什么？”

“我們這邊趕海有留幼留母的規矩，太小的要放生。”

“放走它們才能保護海洋食物鏈，不會越撈越少。”

林悠悠眨了眨眼。

“可是我這才撿了幾個，為什么要放生？”

“海里這么多，少幾個又能怎么樣？”

我沒再多說，直接彎腰從她桶里揀出幾只還沒長開的海螺，放回水洼。

林悠悠的臉色立刻變了。

“雪希姐，你干什么呀？”

“這些是我好不容易撿到的。”

“你不高興學長沒把那個破海螺拿給你，也不能拿我出氣吧？”

她聲音不小，周圍幾個人都聽見了。

周嶼川聞聲走過來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林悠悠立刻紅了眼。

“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做錯了什么……”

“我就是覺得趕海新鮮，想多撿一點帶回去做紀念。”

“雪希姐非說我撿的小，要我全放掉。”

她抿了抿唇，委屈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。

“我第一次來海邊，不懂規矩……”

“你們告訴我怎么做就好了，為什么要把我撿的東西都往海里扔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