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鎏金會所的三號包廂里，水晶吊燈折射著暖昧的光，杯盞碰撞聲混著談笑鬧哄哄地溢出來。今天是高中同學畢業五周年聚會，坐了滿滿一屋子人。
蔣航坐在角落的位置，指尖捏著玻璃杯壁，沒怎么說話。桌上有人起哄，說當年的班草楊成樹怎么還沒來，又有人笑著接話，人家現在是楊氏集團的副總，忙得很，哪像咱們這些普通人。
話音里的艷羨毫不掩飾，目光有意無意掃過角落里的蔣航。
誰都知道，蔣航和楊成樹是從小不對付的老對頭。從小學到高中，倆人永遠在爭第一，可蔣航永遠差楊成樹一頭。中考差兩分，高考差三分，就連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吳莉莉，最后也成了楊成樹的女朋友。
有人壓低聲音笑：“說起來，當年吳莉莉跟蔣航形影不離，誰不說是一對兒，結果畢業就跟楊成樹好了，蔣航當時臉都綠了。” “人家楊成樹有錢有顏，會來事兒，女人選他不是很正常？” “聽說蔣航最近談了個未婚妻，長得挺漂亮，就是不知道……能留多久。”
細碎的議論聲不大，卻精準飄進蔣航耳朵里。他垂著眼，杯中的檸檬水晃了晃，沒作聲。
他今天本來不想來。可**再三邀請，又說“都是老同學，聚聚怎么了”，他推不過，還是來了。他知道這些人等著看什么，等著看他和楊成樹同框的窘迫，等著看他又一次被比下去的狼狽。
就像過去二十多年里的每一次。
包廂門“砰”地一聲被推開，喧鬧聲驟然停了半秒。
楊成樹走在前面，一身定制西裝，嘴角掛著慣有的、漫不經心的笑，手臂牢牢摟著身邊女人的腰。女人穿一身酒紅色吊帶裙，長發微卷，五官明艷得扎眼，正是圈子里最近都在傳的、蔣航談了半年的未婚妻——黃雅蓉。
全場死寂了一秒，隨即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。
所有人的目光“唰”地集中到蔣航身上，有驚訝，有幸災樂禍，有毫不掩飾的鄙夷。那目光像針，密密麻麻扎在人身上，又像舞臺上的聚光燈，把蔣航釘在原地，成了這場鬧劇里最滑稽的小丑。
楊成樹像是才看到蔣航一樣，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：“喲，蔣航也在啊？真巧。” 他低頭看向懷里的黃雅蓉，語氣寵溺，“蓉蓉，跟你介紹下，這是我老同學蔣航，以前咱們一個高中的。”
黃雅蓉懶懶抬了抬眼，目光掠過蔣航的時候，沒有半分波瀾，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。她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往楊成樹懷里靠了靠，聲音嬌嗲：“阿樹，別站著了，我坐哪兒呀？”
“坐我腿上也行。”楊成樹低笑一聲，摟著她走到主位坐下，全程沒再看蔣航一眼，仿佛剛才那一眼已經是施舍。
桌上有人反應過來，連忙打圓場，笑著給楊成樹遞酒：“楊總可以啊，藏得夠深的，黃小姐這么漂亮，什么時候辦事啊？” “快了快了。”楊成樹舉杯，意有所指地掃了蔣航一眼，“畢竟好東西，總得握在自己手里才放心，對吧？”
哄笑聲瞬間炸開。
“哈哈哈哈楊總說得對！” “肥水不流外人田嘛！” “蔣航，你也別往心里去啊，感情的事強求不來，誰讓楊總魅力大呢！”
一句句調侃像巴掌，扇在蔣航臉上。有人拍他的肩膀，語重心長地勸“想開點”，有人低頭竊笑，眼神里的嘲弄快溢出來。還有人拿出手機，偷偷對著他拍，大概轉頭就要發朋友圈，配文“今日名場面”。
蔣航坐在那里，臉色很白，卻異常平靜。
他沒有拍案而起，沒有質問黃雅蓉，甚至沒有看楊成樹一眼。他只是慢慢放下手里的杯子，玻璃杯落在玻璃轉盤上，發出一聲很輕的脆響。
在滿室的哄笑和注視里，他站起身，沒說話，徑直往門口走。
背后有人喊他：“蔣航，別走啊！再喝兩杯！” “就是，多大點事兒啊，男人嘛，拿得起放得下！” 喊著喊著，又變成了哄笑。沒人真的留他，大家都覺得他是沒臉待下去，是落荒而逃。
蔣航拉開包廂門，走了出去。門在身后合上，把滿室的喧囂和嘲諷都關在了里面。走廊里很安靜，地毯吸走了腳步聲，他走得不快，背挺得很直，看不出半分狼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