獨自訂完婚禮場地后，我在路上出了車禍。

忍痛給身為外科主刀的未婚夫打了九個電話。

他一一掛斷，回復：在忙。

半晌又是一條：我說過小事你自己決定就好，別總沒事找事打擾我。

我一直知道他忙，戀愛七年也逐漸習慣了他主外，我主內。

可我被救護車送去醫院時，卻見陸以則剛停好車，手里拎著網紅奶茶。

實習醫生蘇恬歡呼一聲跑過去。

“師父，你是住在本寶寶的朋友圈里了嗎，人家剛說想喝，你就買來啦！”

“順路。”

陸以則語氣淡淡，卻將吸管插好，才遞給她。

要繞行一小時，還得排長隊才能買到的奶茶，他管這叫“順路”。

別人一條朋友圈他放在心上，我打九通電話他視而不見，這就是他口中的“在忙”。

這一刻，我終于意識到。

陸以則的忙，僅對我可見。

既然我的事在他眼中，都是不值得浪費時間的小事。

那么，離開他這件小事。

我自己決定就好。

......

躺在病床上輸液時，我開始寫轉崗申請。

“我要投訴你！”

對面病房突然鬧起來。

原來是蘇恬給病人消毒傷口時，將碘伏和酒精搞錯了，大爺直接疼到暴怒。

蘇恬正一臉無措，陸以則將她拉到身后。

“抱歉，她是我的實習生，責任在我。”

一身白大褂之下的陸以則，眉目清正，身姿挺拔，大爺的怒氣仿佛被按下暫停鍵。

“是陸醫生啊，我正想感謝你給我做的手術這么成功呢。這次就算了，讓她以后仔細點吧。”

幾個護士沒忍住八卦起來。

“還得是陸主任面子大。”

“那是，陸主任醫術高，又耐心，半夜都會回復病人，再難搞的人都服他。也不知道這朵高嶺之花，最后會被哪個女人摘下來。”

“蘇恬？感覺陸主任對她就不一般，底下好幾個實習生，每次查房只帶她。無論出什么岔子，都為她兜底......”

我的手一抖，鼠標砸落在地。

陸以則回眸。

“姜歲？”

他三步并作兩步過來，抬手探我額頭的熱度。

又查看了床頭卡上的病歷。

神色松弛下來，語氣恢復了習慣性的不耐。

“多大的人了，怎么訂個場地也能把自己折騰進醫院。”

“師父，這是你朋友啊？”

蘇恬看向我綁著紗布的手臂，眼神一亮，輕扯陸以則的衣袖。

“我想給你朋友重新處理下傷口，好不好？剛才搞錯了酒精和碘伏，本寶寶要哪里跌倒哪里爬起來！”

在這樣的工作場合，蘇恬言行舉止里的槽點太多。

一向最有原則的陸以則，卻沒有不悅。

更沒有解釋我和他的關系。

反而用眼神示意我答應。

我沒有如往常般順著他。

“不好。”

“另外，如果你們醫院有犧牲病人，讓實習生練手的傳統，我也會保留投訴的**。”

蘇恬立刻扁嘴，求助地看向陸以則。

他亦詫異于我的反常：“姜歲，你今天吃錯藥了？還是撞到腦子了？一點小事就這樣上綱上線......”

“陸主任！十五床術后出血，需要馬上過去查看！”

聽見護士的話，陸以則不再多言，立刻帶著蘇恬離開。

那護士我認識，七年前我剛和陸以則在一起時，她還是個新人。

如今胸牌上掛著藍杠，已經升了護士長。

陸以則也從原先的主治醫生，升到副高。

只有我，因為要“主內”，加班不行，出差不去，進修放棄。

一直原地踏步。

我笑了笑，低頭寫完了轉崗申請。

巴黎總部設計師的崗位，我向往許久，卻被名為“陸以則”的理由，牽絆至今。

如今，不必再遲疑了。

點擊發送后，我長舒一口氣。

抬頭時，竟看到陸以則去而復返，遞給我一束花。

心還是不可避免地動了，為人生中第一次收到他送的花。

“蘇恬剛才只是急于進步，才想用你練手，我替她賠罪。”

“投訴這種氣話，不許再說了。”

我的心冷下來。

在一起這些年，每次爭吵無論對錯，先低頭的都是我。

這是他第一次放低姿態，卻是為了蘇恬。

甚至，這竟是一束菊花。

陸以則也很快發現，卻并不在意。

“花是我讓蘇恬幫忙訂的，她一個小姑娘不懂這些。反正你也不講究，意思到了就行。”

是我不講究嗎？

我讓他送花，他說不實用。

我要買情侶杯，他說太俗氣。

我想過紀念 日，他說沒時間搞這些虛的。

沒有女人不愛浪漫，可無人在意無人澆水，那點浪漫也就死了。

“挺好的。”

我抱著花，忽然就想通了。

陸以則也滿意了。

走前不忘交代：“今天有好幾臺手術，沒事就別打擾我。”

我“嗯”了一聲，卻在他轉身時叫住他。

“陸以則。”

“又怎么了？”

他回頭，眼中隱有不耐。

我隔著那簇白色菊花看向他。

“沒事了。”

只是祭奠一下，我死去的愛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