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風雨之夜.1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艾爾莎赤足踩在泥濘里,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腳趾了。 ,她還是洛瑟恩王國的長公主,穿著絲綢長裙在王宮中接受臣子們的行禮。而此刻,她像一只被雨水打濕的野狗,在暴風雨中拼命尋找任何一個可以容身的縫隙。。。沒有光,沒有顏色,沒有任何魔力波動的痕跡。大主教顫抖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回蕩——"零……魔力值為零。" 。"王室血脈不可能沒有魔力。魔力測驗從不出錯。只有一種可能——她根本不是王室血脈。"。艾爾莎想笑,卻笑不出來。她從小在王宮中長大,怎么可能不是王室血脈?但母后需要的不是真相,而是一個足以將她驅逐的理由。一個沒有魔力的王女,對洛瑟恩王國來說就是一個笑話——與其讓鄰國嘲笑,不如讓她從未存在過。。兄長們低著頭,避開她的目光。大臣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已經失去價值的貨物。,她被剝去所有王室信物,從側門被趕出了王宮。侍衛長甚至"好意"地提醒她,天亮之前離開王都,否則"不保證她的安全"。,將整片荒野照得慘白。,膝蓋磕在石頭上,疼得悶哼一聲。她已經三天沒有吃過像樣的食物了。昨天在村子里討水喝時還被農婦用掃帚趕了出來——她的口音一聽就是王都人,而邊境村莊對王都人的憎恨,遠比她想象的要深。。雨水混著泥漿從臉上淌下。她需要找一個地方,任何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。否則今晚她真的會死在這里。,照亮了前方不遠處一座低矮的山丘。山丘腳下,隱約有一個黑洞洞的口子。。
艾爾莎幾乎是用盡最后一絲力氣,跌跌撞撞朝那個洞口跑去。
洞口不大,但足夠一個人通過。她一頭扎進去,濕透的身體撞在堅硬的巖石地面上,疼得蜷縮起來。但至少,雨水打不到她了。
洞內一片漆黑。
艾爾莎大口大口喘息著,渾身止不住地發抖。摸索著靠上洞壁,冰冷的巖石讓她激靈了一下。但此刻,任何固體都比外面的****要溫柔得多。
她蜷起雙腿,把臉埋進膝蓋里,任由身體機械性地顫抖。不能死。她在心里反復對自己說。不能死在這里。
然后她感覺到了。
一股溫熱的氣流,從洞穴深處涌來,拂過她濕透的臉頰和手臂。
是暖風。這個洞穴深處有暖風。
艾爾莎愣住了。外面的氣溫接近冰點,她渾身濕透,如果就這樣在洞口待一晚,就算沒有雨淋,失溫也足以要了她的命。但如果有熱源——
她猶豫了不到三秒。反正橫豎都是死。凍死在外面,和被洞里可能存在的野獸吃掉,后者至少死得暖和一點。
她扶著洞壁,一步一步朝洞穴深處挪去。
越往里走,溫度就越高。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奇怪的氣味——像燒焦的巖石,又像硫磺,混合著某種更為古老的、她無法辨識的氣息。腳下的巖石不再是粗糙冰冷的,帶著一種奇異的溫熱,像被什么巨大的熱源從地底烘烤過。
洞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。她走了很久,久到雙腿再次開始發軟。洞壁上的巖石開始泛出微弱的暗紅色光澤,像被燒紅后緩慢冷卻的鐵塊。
然后她轉過一個彎。
眼前豁然開朗。
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,穹頂高得幾乎看不到頂。四周的巖壁上流淌著緩慢的巖漿細流,將整個洞穴映照得一片暗紅。空氣熱得發燙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火。
而在這個巨大空間的中央,盤踞著一座山。
不,不是山。
艾爾莎的大腦花了好幾秒才處理完眼前的信息。那是一頭由暗紅色鱗片堆疊而成的巨物,每一片鱗片都比她整個人還要大。鱗片的邊緣泛著熔巖般的金橙色光芒,隨著某種緩慢而深沉的節奏一明一暗。
像呼吸。
龐大的身軀盤繞堆疊,幾乎填滿了大半個洞穴。從鱗片的縫隙間,不時有細小的火苗竄出,又熄滅。而在這座鱗片之山的頂端,一顆巨大的頭顱枕在前爪上。緊閉的眼瞼后面透出隱隱的紅光。
龍。
一頭貨真價實的、只存在于傳說和古籍插圖里的上古火龍。
艾爾莎的腿徹底軟了。她靠著洞壁,慢慢滑坐到地上,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了。隨便吧。被龍吃掉和被凍死在荒野上,區別很大嗎?
就在她自暴自棄地這樣想著的時候,那對巨大的眼瞼緩緩睜開了。
那是一雙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眼睛。豎瞳,瞳仁深處是流動的熔巖,瞳孔周圍的光環呈現一種古老而熾烈的金色。那雙眼睛注視著她——
像太陽注視著一粒塵埃。
艾爾莎發現自己動彈不得。不是恐懼,是某種更本能的東西。被食物鏈頂端的存在注視時,獵物的身體會自動放棄抵抗。
巨龍的頭顱緩緩抬起,這個動作帶起一陣灼熱的風。它微微偏頭,那雙熔巖般的豎瞳將艾爾莎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。
然后,它開口了。
聲音不是從耳朵進入的。是直接在她腦海中炸響,每一個音節都像被燒紅的鐵錘敲擊著顱骨。
"有趣。"
艾爾莎的嘴唇顫抖著,發出一個破碎的聲音。
"……什么?"
巨龍沒有回答她的問題。那雙豎瞳微微瞇起,像在端詳一件不可思議的事物。過了很久——也許只有幾秒,但在艾爾莎的感知中像過了一生——那只巨大的頭顱緩緩湊近了她。
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。她甚至能看清每一片鱗片上細密的紋路,像某種比人類文明更為古老的文字。
"人類。你身上沒有一絲魔力,卻走進了一頭上古火龍的巢穴。千百年來,你是第一個活著走到我面前的凡人。"
艾爾莎不知道自己哪里來的勇氣。也許是被凍了太久腦子已經壞掉了,也許是饑餓和疲憊讓她失去了正常的判斷力,也許是這頭龍的語氣雖然震耳欲聾卻并沒有明顯的惡意——
又或許,只是因為她已經憋了太久太久。
三個月。三個月的饑寒交迫,三個月的流離失所,三個月的沉默忍耐。
她扶著洞壁,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。灼熱的空氣烤干了她身上的雨水,卻烤不干奪眶而出的眼淚。
"我……"
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。
隨即,像決堤一般,所有被壓抑的情緒轟然炸裂。
"我明明是王女!我是洛瑟恩的長公主!從我記事起就在學習怎么治理**,怎么保護臣民——我做到了所有他們要求我做的事!"
淚水滾燙地淌過臉頰。聲音開始發抖,從嘶吼變成了某種破碎的、近乎嚎啕的哭喊。
"可是就因為那個該死的測驗——就因為沒有魔力——他們就像趕一條野狗一樣把我趕了出來!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不讓我帶走!我的母親,我的親生母親,她看著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垃圾!"
她攥緊拳頭,指甲深深嵌進掌心。整個人因為劇烈的情緒而顫抖著。
"這不公平……這不公平!"
哭喊在巨大的洞穴中回蕩,被巖漿的低鳴吞沒又浮起。
"我做錯了什么?沒有魔力是我的錯嗎?是我不想要嗎?我已經拼盡全力了……我什么都試過了……可是它就是沒有,它就是沒有啊!"
她彎下腰,像一只受傷的幼獸蜷縮起來。哭聲從憤怒變成了哀求,從哀求變成了絕望。
"我不想死在外面……我不想像一個無名無姓的乞丐一樣死在泥坑里……我明明……我明明……"
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硬生生撕扯出來的。
"我明明什么都沒做錯……"
她跪倒在地。淚水滴落在滾燙的巖石上,發出細微的嘶嘶聲,瞬間蒸發成白汽。
巨龍從頭到尾沒有打斷她。
那雙熔巖般的豎瞳安靜地注視著她,像注視著一簇在風中搖搖欲墜卻拼命燃燒的火苗。巨大的頭顱微微偏轉。某種難以捉摸的光芒在豎瞳深處一閃而過。
洞**安靜了很久。
只有巖漿流淌的細微聲響,和艾爾莎壓抑不住的、破碎的抽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