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了六年中級。
今年終于有名額了。
公示那天，名字不是我的。
是校長外甥女的。
她比我少干八年。
我沒鬧，我只是翻了翻她的評審材料。
然后——
我笑了。
第一章
青山中學的公告欄前，賀知筠站了整三分鐘。
七月的太陽毒辣，曬得公告欄上那張A4紙邊角都卷了起來。
"高級教師職稱推薦人選公示"。
名字只有一個。
柳漫。
賀知筠的手指掐進掌心，指甲留下四個月牙形白印。
"賀姐——"
身后傳來腳步聲，周敏小跑過來，還沒站穩就看見了公告欄上的名字，臉上的笑瞬間僵住。
"怎么是她？"
賀知筠沒說話。
六年了。
她在這所學校教了二十二年書。帶過十一屆畢業班，其中五屆出了區狀元。她的教案被市教研室當范本推廣，她的公開課連續三年拿區級一等獎。
六年前第一次評高級，差一票沒過，說她資歷還淺。
第二年，名額被砍，不評了。
第三年，讓給了快退休的老王。
**年，說她論文不夠。她熬夜寫了三篇，發了兩篇核心。
第五年，名額又被砍了。
今年，教務處韓志明親口跟她說的：名額穩了，你準備材料吧。
她準備了整兩個月。
結果公示那天，名字是柳漫的。
柳漫。教齡十四年。比她少干八年。
去年才從隔壁學校調過來的柳漫。
校長秦伯庸的外甥女。
"賀姐，你別急，會不會搞錯了？"周敏拽她胳膊，"我去問韓主任——"
"不用。
賀知筠開口了，聲音平靜得出奇。
"沒搞錯。"
她轉身往辦公室走。走了兩步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公告欄。
陽光底下，那個名字****，刺眼得像一把刀。
賀知筠扯了扯嘴角。
沒笑出來。
……
辦公室里，空調呼呼吹著冷風。
賀知筠坐在自己工位上，面前攤著半杯涼透的茶。
門被推開了。
韓志明探頭進來，一張臉上寫滿了尷尬。
"知筠啊……"
"韓主任。"賀知筠抬頭看他，"你不是說，今年名額穩了？"
韓志明干笑兩聲，側身進來，隨手關了門。
"這事兒吧……情況有變化。上面的意思，綜合考慮之后——"
"什么綜合考慮？"
賀知筠的聲音不大，但韓志明的話生被截斷了。
"她教齡十四年，我二十二年。她沒帶過畢業班，我帶了十一屆。她去年才調來，連一次區級獎都沒拿過。"賀知筠一字一字說，"韓主任，你告訴我，綜合考慮了什么？"
韓志明的眼神開始飄。
"知筠，你聽我說……這事兒不是我能做主的。秦校長的意思……你也知道柳漫她……"
"她什么？"
"她畢竟也有能力嘛，年輕人嘛，培養一下——"
"培養？"賀知筠輕聲重復了這兩個字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
這雙手改過十幾萬份作業，寫過上千份教案，在黑板上畫了二十二年的粉筆字。中指側面的繭子磨了又長，長了又磨。
培養。
四十五歲了，她還在中級。而一個教齡十四年、去年才調來的人，跳過她，直接評高級。
因為人家叫校長一聲"舅舅"。
"知筠，你再等一年——"
"韓主任。"賀知筠抬起頭，"這話你六年前就說過了。"
韓志明嘴張了張，說不出話來。
沉默了幾秒，他把一個檔案袋放到賀知筠桌上。
"這是今年評審的材料匯總，你看看……那個，公示期五天，如果你有異議，可以走正規流程……"
他沒再說下去，轉身出了門。
賀知筠盯著那個牛皮紙檔案袋。
公示期五天。
正規流程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伸手拆開了袋子。
里面是所有參評者的材料復印件。柳漫的那份放在最上面。
賀知筠一頁一頁翻。
教學成果，普通通。
獲獎記錄，兩個校級證書。
培訓記錄——
賀知筠翻到那一頁，停住了。
一份"省級骨干教師培訓結業證書"。
她記得清楚，這個培訓去年暑假辦的，全區只給了三個名額。青山中學的名額給了數學組的老趙。
柳漫什么時候去的？
賀知筠往后翻。
論文。
一篇發在省級期刊上的論文。
題目是《基于核心素養的初中英語寫作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