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教室后排的畫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來得比往年都要早,也都要冷。,在北方一座正經歷著下崗潮的工業小城里讀初三。,空氣里永遠飄著附近鋼廠排出的硫磺味,混著家家戶戶燒蜂窩煤的黑煙,嗆得人嗓子眼發干。,全靠講臺旁一個用白鐵皮敲出來的煤爐子取暖。,坐在前排的班干部和尖子生能分到一點熱氣;、家里交不起“贊助費”的邊緣人,領到的只有從窗戶縫里漏進來的西北風。“呼啦啦”亂響,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一下一下地**玻璃。,試圖遮住耳朵上已經凍得發紫的凍瘡。,一到冷地方就疼得鉆心,稍微一用力,皮膚就會裂開一道道血口子。。,在一本用粗糙的草稿紙縫成的本子上,一筆一筆地勾勒著。、滿臉絡腮胡的黑漢子,黑旋風李逵,因為那是我唯一的寄托。,買不起市面上那些花花綠綠的連環畫,我就自己去舊書攤上淘人家翻爛了的《水滸傳》。,閉上眼,腦子里全是那些替天行道、大塊吃肉、大碗喝酒的草莽英雄。,書里那個快意恩仇的江湖,比眼前這個冰冷、勢利的世界要干凈得多。
“啪嗒。”
一滴廉價的“鴕鳥牌”黑墨水因為手指的顫抖,不小心滴在了紙面上,在李逵的胸口暈開了一團漆黑的墨漬。
兩塊錢一瓶的墨水,我已經用大半年的水去勾兌了,稀薄得像街邊小攤上的清湯,我有些心疼,趕緊用洗得發白的袖口去吸。
還沒等我把墨水吸干凈,頭頂的光線突然暗了下來。
一個帶著**味和劣質雪花膏味的黑影,重重地壓在了我的課桌前。
“喲,沈大畫家,又在這兒畫王八呢?”
說話的聲音帶著公鴨嗓特有的沙啞,聽著讓人心里發毛。
我沒有抬頭,甚至連握筆的手都沒動。不用看我也知道,來人是劉建。
劉建是班里的混混頭目,**是廠里的保衛科干事,在這條街上算是個不大不小的“人物”。
劉建留著那個時代港臺錄像廳里最流行的***頭,校服歪歪扭扭地掛在肩膀上,腳上踩著一雙當時少見的耐克運動鞋。
在最后一排這個弱肉強食的生態圈里,他就是食物鏈的頂端。
而我,是那個最透明、最容易被踩一腳的沙包。
我沒搭腔,只是默默地把畫冊往懷里收了收。
我的沉默并沒有換來安寧,反而讓劉建覺得在小弟面前丟了面子。
他伸出那只戴著假金戒指的手,一把按住了我的畫冊。
他的手指上滿是煙熏的焦黃,指甲縫里帶著黑色的泥垢。
“跟你說話呢,聾了?”
劉建身后傳來幾聲不懷好意的哄笑,那是他的兩個跟班,一個叫馬子,一個叫大壯。
“建哥,人家這是文化人,瞧不上咱們。”馬子在后面吐了個煙圈,陰陽怪氣地附和。
劉建冷笑了一聲,手上一使勁,直接把那本我用針線精心縫了半個月的畫冊從我手里扯了過去。
由于用力過猛,草稿紙的邊緣割破了我手上的凍瘡,一股鉆心的疼混著冷汗瞬間涌了上來。
“還給我。”
我抬起頭,聲音很輕,甚至有些沙啞。
那是整個冬天,我第一次直視劉建的眼睛。
我的眼睛里沒有憤怒,只有一種常年營養不良導致的死寂。
劉建被我的眼神看得愣了一下,隨即像是受到了某種羞辱一樣,惱羞成怒地把畫冊在手里拍得啪啪響。
“還給你?行啊,老子正好肚子疼,要去后面大廁所。”
他一邊說著,一邊當著全班同學的面,“撕拉”一聲,將我畫了三天三夜的那幅《武松打虎》生生撕了下來。
粗糙的草稿紙在空中碎成兩半,武松的頭和老虎的身體徹底分離。
“這紙夠粗糙,擦**正合適。”劉建哈哈大笑,把碎紙揉成一團,隨手扔進了褲兜里。
周圍響起了一陣哄堂大笑。
前排那些平時高高在上的好學生,有的回頭帶著憐憫的眼神看著我,有的則像看戲一樣縮了縮脖子。
***的數學老師往這邊看了一眼,大聲拍了拍黑板:
“后面鬧騰什么呢?不想聽就滾出去站著!”
但他沒有點劉建的名字,只是狠狠地剜了我一眼。
在這個地方,窮和老實,就是原罪。
劉建帶著他的跟班,大搖大擺地從教室后門走了出去,出門前還故意把門撞得“匡當”巨響。
寒風順著敞開的門洞灌了進來,把課桌上剩下的幾張殘頁吹得滿地都是。
我沒有去撿,只是呆呆的坐在原地,看著眼前那張因為用了多年而開裂、露著木頭茬子的課桌。
我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,但眼眶里連一滴眼淚都沒有。
在底層活久了的人都知道,眼淚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,它換不來同情,只能換來變本加厲的巴掌。
我緩緩伸出左手,伸進書包的最底層,在那里,藏著一把我用來削鉛筆、裁畫紙的折疊小刀。
刀柄是劣質的塑料做的,上面的綠色漆已經脫落干凈,露出了里面銹跡斑斑的鐵片。
我把小刀抽了出來。
“咔噠。”
微弱的機括聲被教室里的讀書聲掩蓋。
我握著刀柄,將刀尖死死地頂在課桌的中心。
右手因為長久的寒冷和剛才的拉扯,已經有些痙攣,但我還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把刀尖一寸一寸地按進了腐爛的課桌木料里。
木屑順著刀鋒翻卷出來,發出一種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聲。
我在課桌上,狠狠地劃下了一道深深的印子。
那道印子極深,幾乎要穿透整張桌面。
我盯著那道仿佛傷口一樣的裂痕,原本有些渾濁的瞳孔里,第一次有了一種屬于野獸般的狠戾。
水滸傳里說,逼***。
那時候的我并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江湖,也不知道未來的自己會為這股狠勁付出怎樣的代價。
我只知道,這個冬天太冷了。
冷得讓人如果不握緊點什么東西,就會被活活凍死在這個沒人瞧得起的角落里。
我收起小刀,將滿地的殘紙一張張撿起來,撫平,重新疊好。
窗外的西北風更緊了,夾雜著零星的雪花砸在塑料膜上。
我知道,快放學了。
而有些賬,在天黑之后,總要一筆一筆地算清楚。
精彩片段
小編推薦小說《黑白往事:我的江湖三十年》,主角劉建史進情緒飽滿,該小說精彩片段非常火爆,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::教室后排的畫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來得比往年都要早,也都要冷。,在北方一座正經歷著下崗潮的工業小城里讀初三。,空氣里永遠飄著附近鋼廠排出的硫磺味,混著家家戶戶燒蜂窩煤的黑煙,嗆得人嗓子眼發干。,全靠講臺旁一個用白鐵皮敲出來的煤爐子取暖。,坐在前排的班干部和尖子生能分到一點熱氣;、家里交不起“贊助費”的邊緣人,領到的只有從窗戶縫里漏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