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《封號》
深南大道的路燈在凌晨一點格外冷清，白光打在柏油路面上，泛著一層薄薄的濕氣。萬雪琪把車停在工業園區門口，看了眼手機上的訂單詳情——從南山科技園到龍崗坪地，全程四十三公里，派單時間是深夜十一點五十八分。
又是深夜單。又是偏遠單。
她已經在易出行平臺上跑了三個月的網約車，幾乎每晚都會被派到這種訂單。起初她以為是運氣不好，后來她調取了自己賬號的訂單數據，發現深夜單占比高達百分之六十七，遠高于平臺公布的司機平均值百分之二十三。她太清楚這意味著什么了——她親手參與設計的派單算法，在“優化”之后，正系統性地把深夜和偏遠的訂單優先分配給注冊為女性的司機賬號。
車門被人從外面拉開，一股濃烈的酒氣涌進車廂。
“師傅，去坪地。”男人三十多歲，穿著皺巴巴的襯衫，領口解開兩顆扣子，一頭栽進后排座位，手機還亮著屏幕，上面是一個沒打完的游戲界面。
萬雪琪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，確認了尾號，啟動車輛。
車子剛駛上南坪快速，后排的乘客就開始不安分起來。他先是趴在駕駛座和副駕駛座之間的空隙里，對著萬雪琪的側臉打量了幾秒，然后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笑聲：“喲，女司機啊。長得還不錯。”
萬雪琪沒有接話。她的雙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，目光鎖定前方。夜路她跑得多了，這種乘客也不是第一次遇到。她在心里快速評估了一下風險——對方喝了酒，但沒有到完全失控的程度，距離目的地還有三十公里，下高速后有一段路燈稀疏的工業區路段。
她把手機架上的導航音量調大了一點，順手打開了行車記錄儀的錄音功能。
“美女，你開車多久了？”男人從后排探過身來，酒氣幾乎噴在她耳朵上，“女司機會不會開車啊，我這可是第一次坐女司機的車。”
“先生，請您坐好，系好安全帶。”萬雪琪的聲音平穩，沒有多余的情緒。
“哎喲，還挺高冷。”男人非但沒有退回去，反而更近了一些，一只手搭上了副駕駛的頭枕，“你這么晚還在跑車，是不是沒有男朋友啊？要不要加個微信，以后我多照顧你生意。”
萬雪琪的手指微微收緊，指節在方向盤上泛出一圈白色。她看了一眼導航——距離最近的加油站服務區還有七公里。
“先生，平臺規定乘客不得干擾駕駛員正常駕駛。請您回到座位，系好安全帶。”她再次開口，語氣依然平靜，但音量明顯抬升了一個度。
后座的男人聽出了這句話里的強硬，反而被激怒了。他一掌拍在副駕駛座上，聲音陡然拔高：“你什么態度？我好好跟你說話，你跟我講規定？你知道我是誰嗎？老子在南山買了三套房，你這破車我買十輛都不帶眨眼的——”
萬雪琪沒有爭辯。她打了右轉向燈，車子平穩地減速，駛入了前方服務區的停車場。
她把車停穩，熄火，然后轉過頭，第一次正面看向后排的乘客。
那是一張被酒精和憤怒扭曲的臉。但在萬雪琪的注視下，男人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猶疑——這個女人的眼神太平靜了，平靜到不像一個被無禮對待的服務者，更像一個在計算最優解的技術人員。
“先生，我終止本次服務。請您下車。訂單費用我已經操作減免，您可以重新叫車。”
“你——”男人愣住了。
“如果您拒絕下車，我將聯系平臺安全**并報警。這是服務區的監控區域，我們有全程錄音。”萬雪琪說著，已經舉起了手機。
男人盯著她，嘴里罵罵咧咧了幾句，最終還是一把推開車門，用力甩上。
萬雪琪沒有立刻離開。她坐在車里，看著那個男人搖搖晃晃地走向服務區便利店，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。她的手指從方向盤上移開時，掌心已經印出了四道深紅色的指甲印。
她沒有報警，也沒有聯系平臺**。開了三個月的車，她太清楚這個流程了——**會客氣地表示“感謝您的反饋”，然后什么都沒有改變。真正能在這個系統里活下去的辦法，是沉默，是忍耐，是每天跑滿十二個小時，是永遠不點那個